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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圆石上,在即将享用的美食旁坐定。“哦,罪孽,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都是妈妈们编造出来的吧,我猜。而我根本就没有妈。”她抬头瞥了他一眼,“怎么啦?”
他摇了摇头。“在想你呢。我是认真的,就刚才。”
“认真什么呢,蜘蛛和火鸡吗?关于这个你懂的和我一样多,这并不复杂。清除捕食者会对一个系统造成很大的影响。”
“比清除被捕食者更严重,这我懂,数字问题。”
“很简单的计算题,埃迪·邦多。”
他似乎若有所思,蹲在火边,双手放于膝间。“你估计这山上有多少大型食肉动物?”
“‘大型’怎么界定?哺乳动物,还是鸟儿?”她低头看向山谷间窄窄的沟壑,萤火虫已冉冉飞起,在暮色中画出不规则的黄色光迹。“也许五百英亩才会有一只山猫。一座山就一只美洲狮,仅此而已。捕食的大鸟,比如大雕鸮,我估摸着一对也需要——”她想了想,“两百英亩的林区领地吧,它们得喂饱自己,每年再生养两三只小猫头鹰。”
“那有多少只火鸡呢?”
“啊哈,那可多了,山谷里到处都是,咯咯嘎嘎地要吵死了。一只火鸡想都不用想就能下十四只蛋。它的小崽子被叼走一两只,估计它都发现不了。要是来只狐狸把它整窝都端了,那它会立刻对雄火鸡抛媚眼,噼里啪啦再下十四个蛋。”她一边忙活,一边计算着。“不过,相对于它们的猎物来说,火鸡又显得稀少了。泥土里的虫子多得数不过来。很像金字塔的结构。”
埃迪沉默不语,捅着火堆,但仍然在听。他似乎明白,这对她来说,不是一场随随便便的聊天。她把防潮罐里的盐抖入掌心,开始揉搓鸟儿满是疙瘩的皮肤,先抹一遍粗盐,再涂满光滑冰凉的油。她再次开口说话时,竭力不使自己的感情流露出来。
“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食肉动物的生命最为珍贵,这是肯定的。拿郊狼来说,或以大型猫科动物为例,母兽要花整整一年时间来抚养幼崽,而不是几个礼拜。它必须尽心竭力,教会它们跟踪、捕猎等一切生存技能。就算只有一只幼崽安然存活下来,那也是母兽的幸运。如果幼崽被其他动物逮到,那当妈的一整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埃迪,如果你射杀了它,就像打下这只火鸡一样,那你无异于扼杀了它母亲此生养育下一代的很大的概率。就等于是你,在这世界上放出了几千只本该被那幼崽吃掉的啮齿动物。这不只是一条生命的事。”
他看向一边。她等待着,直到再次与他四目相对。“在你用准星瞄准郊狼,在你扣动扳机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难道忘了这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生灵,你难道只记得自己和敌人?”
他想了想。“是这样。打猎就是这样。你说到点子上了。”
“点子上,”她说,“你觉得这就是说到了点子上?世界上只剩下你们两个,这就是你的重点?”
“算是吧。”他耸了耸肩。
“但那是不对的。世上并不可能存在只有你们的状况。动物在其一生之中会做许多重要的事——吃许多东西,或者被吃。在你想要轰出的那个枪眼里,许多事物彼此关联,它们不可能全都是你的敌人,因为你自己就是其中一环。”
他拿起一根结实的分叉树枝伸入火堆,小心翼翼地将燃烧的木头拨调整齐,堆成四方形,当中留出空当,准备放锅。“我永远不会去射杀山猫。”他说,没有看她。
“不会?那好。那你还不像有的猎人那样蠢,得给你颁发奖章。”
他敏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谁踩到你的老虎尾巴了?”
“我知道那件事,埃迪。”她用抹布擦了擦手,耳中听得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认识这男人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她一直隐忍不发。现在,就像父亲生气时那样,她语调平静:“他们到处发起这样的狩猎活动,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就在卖枪的杂志上做广告。如今在亚利桑那州就有这么个活动,叫‘捕食者狩猎之最’,谁杀的最多,就能得到一万美元的奖金。”
“最多什么?”
“就是猎杀捕食者啊,就是这么回事儿。堆成山的尸体。山猫、郊狼、美洲狮、狐狸,就是他们所谓的捕食者。”
“没有狐狸。”
“有狐狸。你的有些同好连小灰狐都怕,而它们只是以老鼠和蚱蜢为食的动物。”
“这和怕不怕没关系。”他说。
“你能想象仅仅一个周末的时间,你们这些人会对亚利桑那州造成什么样的灾难吗——老鼠和蚱蜢会像洪水一样泛滥。如果在那尸骨堆前,你无法感到悲哀,为母兽养育幼崽的无数心血和时间就这么白白流失而悲哀,那你总得想想那些该死的老鼠吧。”
他没吭声。她小心地抬起这鸟儿,用前臂搂着,抱到空罐子跟前。这罐子看上去倒是够大了,但形状不怎么合适。她站在那儿,低着头往里看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它倒立起来,脑袋——或者说原先长脑袋的地方——冲下。她仔细转动着火鸡的身子,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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