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特别算你便宜了。就连贫民窟的阁楼,一星期至少也要收三先令呢。如果你想住好房间,就带着一周付八先令的心理准备去外头找吧。”
纳森默然不语。“先付今天起的两星期房租吧!”巴雷特夫人催促。
纳森要了火种,走进阁楼房间。这里冶得跟户外没两样。他在壁炉生火。梁与梁之间架了块板子,上面铺了稻草,这就算床铺。墙上有一处塞了破布,抽出来一看,寒风从破洞里猛灌进来,他连忙把布塞了回去。他们把墙上的几块红砖拆下来,权充窗户。应该是不想付窗税(注4)吧。这若是夏夜,就会有凉风从洞里吹进来,也会有月光洒进来。
纳森振作精神,打开行李箱。
“宝贝”平安无事地躺在里面。
隔天早上,他穿着为了这天准备的新衬衫,套上磨损得不算严重的外套和马裤,鞋子也擦拭得不致破旧碍眼,带着他的“宝贝”——一叠羊皮纸——及诗作草稿走下厨房一看,巴雷特先生已经喝起琴酒来了。孩子们就像在延续昨晚的活动,互推互抓,尖叫着吵架。
“吵死了!喝下去安静点!”纳森看见巴雷特先生拿琴酒灌进孩子嘴里。
“早安。”
纳森招呼道,巴雷特先生用哈欠、巴雷特夫人用叹息回应他。
“麦片还有剩,你要的话,三便士分给你。”
巴雷特夫人说,纳森婉拒后使出门去了。
朝阳下,萧迪奇盆发暴露出它寒伧的姿态。
他循着昨天来时的路回去。
随着接近闹区,喧嚣的程度也盆发严重。泰晤士河畔挤满了堆着货物的手推车及摊贩。“蒸丸子唷!”“要磨刀吗?”“卖扫把唷!”叫卖商人四处行走,从头到脚染得漆黑的扫烟囱童工们踩着无力的脚步,在人群中蹒跚而行。
纳森在摊子买了碗热麦粥充当早餐。虽然只是牛奶煮小麦,但掺了一点砂糖,比巴雷特家锅底焦褐的残余麦片要好多了。
他来到之前看过的广场。纳森穿越广场,靠着奈吉画给他的地图寻找丁道尔书店。他差点撞上一个凸出来的看板,才发现那就是他要找的店。
展示窗上陈列着几本豪华的皮革精装书,但那些不是商品。贩卖的书不是书页一叠叠折好摆着,就是暂时缝缀固定,就这样摆在桌上或架上。等客人下单订购中意的书,才会委托书店制本装帧。
店里的看书台处,有个客人正在阅读暂时固定的书本。应该是富裕的商人,年纪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间。
制本装帧相当昂贵,所以客人可以在下订之前先确定书本内容,暂时缝缀或折好的书稿也可以带回家读。爱书家并不认为书读过之后就没有用处了,他们希望把豪华的皮革精装书摆饰在书架上收藏。
一名站在柜子前的中年男子,正在把折好的书稿弄整齐。
纳森敲门,那名中年男子一脸狐疑地打量纳森,傲慢地问他有什么事。男子的长相寒酸,鹰钩鼻格外硕大醒目。
“我叫纳森·卡连。我想见丁道尔先生,请问您是丁道尔先生吗?”
“丁道尔先生在里面办公,你有什么事?”
“请代为转达我的名字,丁道尔先生应该会见我。教区的牧师已经为我寄出介绍信函了。”
“你说你叫纳森……什么?”
“卡连。”
中年男鼻子“哼”了一声,进入屋内。
他要去为我转达吗?还是我被忽视了?纳森不安地等着。
他无所事事,便拿起架上折叠好的书稿。书稿并未缝缀起来,标题用法文写着《玛侬·雷斯考》(注5),作者名是安东·普烈菲斯(注6)。这名字纳森也知道,他是天主教的神职者,也被称为普烈菲斯神父。纳森七、八岁的时候读过这位作者写的《摩尔·弗兰达斯》的英译本,被大人发现,打到脸颊都肿起来了。《摩尔·弗兰达斯》描写出生在监狱的女主角为了成为上流贵妇,五度结婚,其中一次的对象是亲哥哥,而她打从心底爱慕的对象则是一名盗贼,她自己也以偷盗和扒窃闻名于世,被打进牢里后,成了狱中的名人。
纳森也娴熟法文读写,但此刻即使他看到文字,也完全无法把内容读进脑里。他想到有人买下这本书,它就会被装饰以摩洛哥皮或轧花皮的豪华装帧,陈列在庄严的书架上。接着又想像起自己的诗集被印刷后摆在这里,交到某人手中的情景,禁不住兴奋起来。
此时,窗外传来怒吼声。纳森靠近窗边张望大马路,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抬轿人与路人在争执。
纳森不明白争吵的原因是什么,但就他之前所见,每个轿夫都很凶悍。他们会蛮横地推开路人前进。
应该是被轿夫推开,一名帽子飞掉的男子正在与轿夫争执,戳着前方轿夫的胸口。
前方轿夫向后方轿夫打信号,以棒子前端冲撞男子。
轿子并不是空的。窗上的帘子摇晃,传出女人的尖叫声。
男子挥舞手中的拐杖,打破轿窗。
轿子为了减轻重量做得很轻薄,于是两三下就被打坏,跌出一个打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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