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中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怒叫,是他娘,在骂他。
他心头一凛,顿时醒转过来: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娘前头!
那刀尖已刺进他的皮肤,他急闪一念,微一蹲身,向前一挺,让那刀刺进了自己肩头。冷脸汉顿时一愣。梁兴要的便是这一愣,他迅疾挥刀,砍向冷脸汉脖颈。即将砍中时,又猛然停住,用刀刃逼在他喉咙上。冷脸汉惊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赢了。”梁兴忍痛露出些笑。
冷脸汉僵着身子,冷冷盯着他。目光中露出濒死之惧。
“我输在刀法,你输在太想我死。”
冷脸汉目光急颤。“不过,我不杀你。我只问你一件事,谁在背后指使你?”
冷脸汉眼中先露出惊异,随即变作阴恻恻之笑。
“一问换一命。怎么?不肯?”梁兴手底微微发力。
冷脸汉僵了片刻,才低哑着声音说:“高太尉。”
“高俅?”梁兴大惊。
“他为何要杀我?”
“金明池争标,你夺了银碗。”
“龙标班归他属下,我替他争来银碗,他反倒要我死?”
“你赢了,御前禁卫班便输了。”
“御前禁卫班?”
“御前禁卫班是梁太尉亲自拣选。”
“梁师成?”
“虽同为太尉,梁太尉却是宫中隐相。你折了梁太尉颜面,高太尉若想升枢密,只有拿你赔罪。”
梁兴惊得头皮一阵阵跳,半晌才回过神:“你为何要杀紫衣客?”
“我只奉命,不知内情。”
“紫衣客来由你也不知?”
“不知。”
“那个管指挥是你杀了丢在井里?”
冷脸汉并未答言,但眼中并无否认。
“你为何恨我?”
“我只奉命行事。”
“不,你恨我。”
冷脸汉并不答言,目光却隐隐颤动。
梁兴一时间不知还能问些什么,不由得愣在那里。
前头忽然传来叫声:“梁教头!”似是那都头张俊的声音。
梁兴应了一声。十来条汉子闻声打着火把奔了过来,最前头的果然是张俊。他过来看到这情形,顿时睁大了眼。
梁兴仍用刀逼住冷脸汉:“张都头,这些人害了许多人性命,劳烦你将他们捆起来,交给开封府——”
可这时,他手中的刀猛然一错,冷脸汉竟将脖颈前伸,使力一擦,刀刃割破他喉管,血顿时喷了出来。梁兴忙收回刀,冷脸汉却已仰栽下去,头撞到地上,抽搐片刻后,再不动弹。梁兴顿时惊在那里。
“你肩上这刀——”张俊在一旁关切道。
梁兴这才回过神,咬着牙关,将刺进肩头那把刀拔了出来。张俊在一旁瞧着,不由得咧嘴皱眉。
梁兴忍痛问道:“张都头一直在跟踪我?”
“我怕你们有闪失。”
“你恐怕还有其他缘由,为那紫衣客?”
“嗯……并非我有意隐瞒,我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
“韩副将。”
“韩世忠?”
“嗯。”
梁兴惊诧至极:“他在哪里?”
“他在办另一桩要紧事,过两日才能见你。”
“他又是奉谁的命?”
“童枢密。”
“童贯?”
四、相偕
张用为了算命,几乎一夜没睡。
他想了许多法子,几乎将古往算经里头的全部算法都试过,却仍寻不出一个有用的算法。即便阿翠真是大辽宗族耶律伊都的私生女,离开黄河后,真的回到汴京打探消息,真的在北郊那七处农舍中藏身,真的去了那三十八位官员中的某一家,却仍无法算出,她此刻确切在何处。更算不出,明天她将会去哪里。
他从没遇见过这么难的题目,一旦思入,茫茫无际,如同一只蚂蚁被丢到恒河沙滩上,妄图从那无限沙粒中,寻见其中一粒。
自小他便极好奇世间最大数字是什么,周遭却无人知晓,最多只会说到亿和兆。直至他读到东汉《数术记遗》,才晓得,兆之后,尚有京、垓、秭、壤、沟、涧、正、载。再往上,便无人能知,只能唤作无极,或佛经中不可思议无量大数。
这些年,他虽时常用到算学,却难得算到亿和兆,更莫说后面那些大数。这两天算阿翠的去向时,阿翠行经的每一步,都有诸般可能,每种可能又有诸般可能……他几乎算到了最大的“载”,地面、墙面都不够用,犄角儿和阿念替他擦抹了几回。却越算,离得越远。每当算到足够大时,总能发觉更大、更多。
挑灯算了个通宵,天亮时,一眼瞟见朝阳,他忽觉得天旋地转,栽倒在地上。等醒来,已经是傍晚,自己躺在床上,犄角儿和阿念守在旁边。想起那题目,他顿时哭起来。
“姑爷,你怎么了?”
“我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就莫算了,哭什么?小娘子教我缂丝,我却连一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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