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在一块时。
“行了,”她轻声说,用巫婆似的专注神情看我,“去吧!
我穿过不见一人的市场,跑到阿瑟班德路。市场摊子盖上白色帆布,使摊子看来像是停尸间冷冻库里盖上布的尸体。我的跑步声零零落落的回音,好似有鬼在跟着我跑。我横越阿瑟班德路,进入梅尔韦泽路,沿着这条林立树木和高耸华厦的林荫大道继续跑,见不到、听不到,在每个繁忙白天里行经这里的数百万人。
我在第一个十字路上左转,避开淹水的街道,见到一个警察在前面骑着脚踏车。我跑到马路中央,经过一条漆黑的私人车道口时,又一个骑脚踏车的警察从私人车道窜出来。转进路边的小街,走到一半,第一辆警用吉普车出现在小街尽头。我听到后面还有一辆吉普,然后那两名骑脚踏车的警察会合同骑。吉普车在我身旁停下,我停住脚步。五个人出来,把我团团围住。彼此默不作声好几秒钟。那寂静带着浓烈的威吓意味,叫那些警察几乎醉倒,他们的眼睛在下着小雨的夜里出奇的闪亮。“怎么回事?”我用马拉地语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上车。”带队的压着嗓子说,用英语。
“嘿,我讲马拉地语,所以我们可不可以——”我还没说完,带队的警察就大笑,把我打断,笑得很难听。
“我们知道你讲马拉地语,禽你妈的。”他答,用马拉地语。其他警察大笑。“我们什么都知道。你他妈的立刻上车,禽你姐的,否则别怪我们用铁皮竹棍打,再把你丢上车。”
我跨进吉普车的后座,他们要我坐在车子的地板上。吉普车后座有六个男人,个个用手按着我。车子经过两个不长的街区,来到利奥波德酒吧对面的科拉巴警局。走进警局院子时,我注意到利奥波德前面的街上空无一人。她讲好要来的地方,却不见她的人影。她设局陷害我?我心存疑惑,害怕得心坪坪跳。她没理由这样做,但那念头变成蠕动的虫,咬穿我在心里筑起的所有墙。
值夜的警察是个矮胖、超重的马哈拉什特拉人,和他许多警界同僚一样,硬穿上至少比他身材尺寸少两号的制服。我想,这身衣服想必让他觉得不舒服,或许让他没有好脸色。他和围住我的十名警察都绷着脸,在他们瞪着我、大声喘着气、一语不发时,我却反倒有股想出声大笑的冲动。然后,那名执勤警官对他的手下讲话,我心中的大笑戛然而止。
“抓住这个他妈的王八羔子打一顿。”他说,口气干巴巴的。他明知我会说马拉地语,懂他说的话,却表现得完全不知道这事似的。他跟手下讲话的口气,仿佛我不存在似。“用力打,结结实实地打。可以的话,不要打断骨头,但用力打,然后把他跟其他人关进牢里。”
我跑,推开围住我的警察,纵身一跳,跳过值勤室外面楼梯底部的平台,落在院子里的砂砾地面,往外跑。这是个愚蠢的错误,而且不是接下来几个月里,我所犯的最后一个错。卡拉曾跟我说,错误就像爱上不该爱的人,从那爱里体验愈多,愈希望自己未曾爱上那人。那天晚上我犯的错就是,我跑到院子的前门时,撞上一支搜捕队,倒在一群被缚而任人摆布的人犯中。
警察把我拖回值勤室,一路对我拳打脚踢。他们用粗麻绳把我的双手绑在背后,脱掉我的靴子,把我两只脚绑在一块。那个矮胖的值勤警官拿出一捆绳子,要他的手下把我从脚跺到肩膀整个缠住。他气得直喘气,看着我给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绳子,活像个木乃伊。然后警察把我拖进隔壁房间,把我吊起来,吊在与我胸部齐高的钩子上,我面朝下,钩子钩进我背后几圈绳子里。
“坐飞机!”值勤警官紧咬着牙咆哮。
警察转动我身子,愈转愈快。悬空吊着,使我被绑的双手困在紧缠的绳子里动弹不得,我的头垂着,与垂下的双脚同高。我身子不断旋转,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失去上下的感觉。然后,毒打开始。
五、六个男子在我旋转时打我身子,使出吃奶力气拼命不停地打,铁皮竹棍啪啪落在我身上。抽击的刺痛穿过绳索,传到我身上,脸、双臂、双腿、双脚无一幸免。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流血。我的内心痛得尖叫,但我紧咬牙关,不叫出声。我不让他们得逞,不让他们听到我尖叫。沉默是受拷打者报复的工具。有人伸出手,止住旋转,把我定住,但房间仍旧在旋转。然后他们朝反方向转我,继续打。
打够了之后,他们把我拖上钢梯。之前,我试图搭救卡诺的驯熊师时,曾和普拉巴克走过那道钢梯。他们把我拖往拘留所。我问自己谁会来救我?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被捕,没有人看见我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乌拉即使真来到利奥波德,若真和我被捕一事无关,她也不会知道我被捕。至于卡拉,我跟她做完爱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她能怎么想?她不会找我。监狱是让人体消失无踪的黑洞:没有光亮能逃出那些黑洞,没有消息能逃出。这么莫名其妙被捕,我落入这城市最暗的黑洞,消失无踪。我已从这城市完全消失,犹如我已搭机到非洲一般无影无踪。
我为什么会被捕?这问题在我天旋地转的脑海里直打转。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如果他们不知道,如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