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我差不多醉了,我看到我的意大利朋友要走了。阿杰不会等太久,我得走了,得趁我还没完全醉倒前,去收我那微薄的佣金。”
他坐回椅子,两只柔软白哲的手抓住桌子,身体重重靠着桌边,猛地站起来。他没再说话,没看我一眼就走人。我看着他走向厨房,迈着老练酒鬼的步子左摇右晃、软趴趴地穿过桌子之间。他的运动外套背部因靠着椅背而皱得厉害,长裤的屁股部位垂着几道松垮的皱折。在还不是很了解他之前,在还不知道他靠着犯罪和激情,在孟买住了八年而没和任何人结怨、没向人借过一毛钱所代表的意义之前,我只把他当作是个逗趣但无可救药的酒鬼。这是很容易就会犯的错误,他的言行让人容易产生这种误解。
不管是哪个地方,黑市买卖的第一条规则,都是切勿让人看透你的心思。狄迪耶从这条规则演绎出:随时掌握别人对你的看法。破烂的衣服,纠结卷曲的乱发,某些地方还留着前一晚睡觉的压痕,甚至他爱喝酒,把他塑造成一个软弱无能的酒鬼,而这其实是他刻意要营造的形象,他把那角色演得唯妙唯肖,像个职业演员。让人相信他无害且无助,因为真正的他其实正好相反。
但我没多少时间思量狄迪耶和他那些令人费解的高论,因为不久后卡拉就回来了,我和她几乎立刻就离开餐厅。我们沿着海堤走了好长的路才到她的小房子,海堤从印度门延伸到无线俱乐部饭店。那条路又长又宽,又冷清。在我们右手边,一排悬铃木后方,坐落着饭店和公寓。零星的灯光,映现了窗内的家居生活:一面墙上有尊雕塑,另一面墙上有个书架、一张套着木框的印度神抵海报,海报周边有花朵、袅袅上升的焚香,与街道齐平的窗户的一角,露出紧握祈祷的细长双手。
在我们左边是全球最大港湾的一部分,辽阔的漆黑海面上,百艘停泊船只的灯火星罗棋布。点点灯火后面的地平面上,近海的炼油厂高塔闪动着喷出的火光。天上不见月亮,已将近午夜,但气温仍然像午后一样炎热。阿拉伯海涨潮时,偶尔会带来水花,越过高及腰部的石堤:那是从非洲海岸,乘着西蒙风① ,一路盘旋过来的水汽。我们缓缓而行。我不时抬头望天,繁星点点,缀在黑色的夜幕中。牢狱生涯意味着年复一年不见日升、日落或夜空,每天十六小时,从下午到早上,关在囚房里。监狱不是地狱,但里面也没有天堂。它自成一个世界,但和地狱一样糟。
“你善于倾听的本事,可能发挥得有点过头了,你知道吗?"“什么?噢,抱歉,我在想事情。”我道歉,把思绪拉回眼前。“嘿,趁我还没忘记,这是乌拉交给我的钱。”
她收下那捆钞票,看都没看,塞进手提包里。
“你知道吗,真是奇怪。乌拉搭上莫德纳,好摆脱把她当奴隶一样控制的另一个人。从某方面来说,如今她又成为莫德纳的奴隶。但她爱他,因此,她很羞愧自己竟然骗他,偷藏起私房钱。”
“有些人就是需要这种主奴关系。”
“不只是有些人,”她回道,口气突然带着令人不解的悲痛,“你跟狄迪耶谈自由,而他问你做什么的自由时,你回答,可以说不的自由。虽然很怪,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说是的自由。”
“说到狄迪耶!”我轻松愉快地说,想改变话题,让她心情好一点,“我今晚等你时,和他聊了很久。”
“我想大部分都是狄迪耶在说。”她以猜测的口吻说。
“嗯,没错,是这样,但很有意思,我喜欢这样。我们第一次那样聊。”“他跟你说了什么?", ' l 民我说?”这话问得我觉得事有蹊跷,隐隐表示有些事是他不该说的。“他跟我大略介绍了利奥波德里某些人的背景。阿富汗人、伊朗人、席瓦军人——或任何其他的称呼——还有本地帮派老大。”
她浅浅一笑,带着无奈。
“狄迪耶讲的话,我是不会太当真的。他有时很肤浅,特别是他很正经的时候。他是那种一直对事情表面穷追不舍的人,如果你知道我意思的话。我曾经告诉他,他太肤浅,所以他最能理解的东西就是露骨的污言秽语。奇怪的是,他喜欢这样。我会为了狄迪耶说这种话。你不可以侮辱他。”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我说,决定不转述狄迪耶对她的看法。
① 非洲、阿拉伯半岛等沙漠地带的干热风。
“朋友……嗯,有时是,我不是很清楚何谓朋友。我们认识有几年了,过去曾住在一块儿,他有告诉你吗?"“没有,他没有。”
“猩,我们住在一块儿一年,是我第一次到孟买时。我们合住在要塞区一间摇摇晃晃有裂缝的公寓,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已开始碎裂掉屑。每天早上醒来时,脸上常有从下陷的天花板掉下的灰泥,走道上总有刚剥落的石块、木块和其他东西。一、两年前雨季时,整栋建筑垮掉,死了一些人。我有时会回去那里,望着破洞里的天空,那破洞上面原本是我的卧室。我想你可能会说狄迪耶和我现在走得很近,但朋友?对我而言,每过一年,就觉得友谊这东西愈难理解。友谊像是没人及格的代数小考。在我心情糟透时,我想,所谓的朋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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