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旁的海岸岩呷,从贫民窟左方的红树林沼泽地开始,沿着一道长长的新月形白色浪花弧线,绕过更深的水域,延伸到纳里曼呷。这时正值雨季威力最强的时候,但眼前,灰黑色的海洋笼罩在闪电连连的天空下,却没有雨落下。水鸟疾飞而下,飞入浅水沼泽区,在迎风颤动的细长芦苇丛里筑巢;海湾里,渔船在起伏的波浪七撒网;小孩在林立大石、散布小石的海岸边游泳、玩耍。在小海湾另一头的金黄色山丘上,有钱人住的公寓大厦一栋接着一栋,一直绵延到纳里曼呷的使馆区。在那些大厦的大庭院和休闲娱乐区里,有钱人在走动,呼吸户外的新鲜空气。从遥远的贫民窟望去,那些男子的白衬衫和女子的彩色纱丽,好似冥想者在柏油小径构成的黑丝在线串起的无数珠子。在贫民窟边缘的这座岩呷上,空气清新而凉爽。四周寂静,静到足以吞没偶起的声响。这地区名叫科拉巴后湾。对干一个受通缉而恶兆看来已够明显的男子来说,这城市少有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去估量自己的身心状况。我独自一人坐在大石头上,抽了一根烟。其他的大石头,都没有我坐的那颗来得大与平坦。在那些日子里,我抽烟,因为,我就像世上其他抽烟的人一样,想死的念头,比想活的念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阳光突然推开湿重的雨季云,让海湾对面公寓大厦的窗户不时成为一片片眩目的明镜,映照着金黄的阳光。然后雨云重新聚集,扑天盖地而来,慢慢封住光亮的天弯。雨云相互推挤着前进,最后,整片天空布满阴沉、潮湿的云海,和波涛汹涌的大海连成一片。
我用快抽完的烟再点燃另一根烟,想着爱,想着性。狄迪耶允许朋友保守任何秘密,唯独性爱方面坚持要据实以告。在他的追问下,我坦承来到印度后,从没跟女人上过床。他惊讶得目瞪口呆,说道,老哥,从上次聚会到这次再聚,中间隔了好久,我建议你最好陶醉一下,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话,而且最好快点去。他说的当然没错,愈久没做爱,性似乎就变得愈重要。我在贫民窟里,身边多的是漂亮的印度女孩和女人,勾起我小小的遐思。但我从没让自己被她们迷住,以免危及我身为贫民窟医生的形象和付出。但每隔儿天,我会与前来观光的外国女孩,从事其他各种交易。在那些交易里,我有的是机会。帮德国、法国、意大利女孩买到大麻胶或大麻后,她们常邀我回饭店一起抽。我知道,那邀请通常不只是为了一起抽大麻。我坪然心动,有时,为此而觉得痛苦。但我无法忘怀卡拉。在我内心深处,我仍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来自爱意、恐惧或明智的判断。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如果不等她,就永远得不到她的爱。我无法向卡拉,或我之外的其他任何人,解释那份爱。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直到真的碰上,才’改观。而这种事真的发生时,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好像我被注入了光和热。只因为见到她,我从此换了一个人。在我心中绽放的那份爱,似乎从那时起成为我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在环绕我的每个美妙风声中,我听到她的话语。每天,在闪现的记忆亮光中,我看见她的脸。有时,想起她时,那种想触摸她、吻她、闻她黑发中肉桂香的渴望,在我胸口抓挠,叫我喘不过气来。饱含季风雨水的乌云,积聚于城市上空,积聚于我头顶上方,在那儿个星期中,那阴沉的天空仿如我郁积不得纤解的爱意,那红树林随着我的欲念而颤动。在夜里,无数个深夜,我在欲念焚身的梦海里辗转反侧,直到太阳带着我对卡拉的爱升起。
但她说过她不爱我,也不希望我爱她。狄迪耶说过,世间最叫人心痛的事,莫过于一厢情愿而没有结果的爱。他或许想警告我,或许想帮我或救我。到日前为止,他说的当然没错。但我不能放弃,不能断了爱她的希望,不能把叫我继续等下去的直觉置之不理。
然后,还有别种爱,儿子对父亲的爱,我对哈德拜,阿布德尔·哈德汗大人,所感觉到的爱。他的朋友埃杜尔·迎尼曾称他是锭泊杆,数千人把自己生命和他的生命拴在一起,以求保住性命,我似乎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和他的生命拴在一块的人。但我看不清命运用什么方式把我跟他绑在一块,如果解开系绳离开,也不是我能完全作主的。埃杜尔说到,他追求智慧的过程和他那三大问题的解答时,已在无意中说到我个人的追求。我在追求值得我相信的事物或人物。我虽已走过尘灰漫天、崎岖不平的信仰之路,但每次听到某个宗教的故事,每次见到新的大师,结果都一样:故事在某方面都叫人无法信服,大师也不够完美。每个宗教都要求我接受某种妥协,每个导师都要求我对某个缺陷视而不见。然后,阿布德尔·哈德汗出现了,睁着他蜂蜜色的眼睛,微笑地面对我的怀疑。我开始们心自问,他是真实的吗?他就是我所追求的那个人吗?
“很美,对不对?”强尼·雪茄问。他坐我旁边,凝望着漆黑、无一刻安静的海面。“对。”我答,递给他一根烟。
“我们的生命,很可能源自海中,”强尼轻声说,“距今约四十亿年前。也很可能源自高热的地方附近,例如海底火山附近。”
我转头看他。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几乎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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