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装模作样的审判,凭着证人的不实证词,奈德·凯利被判处死刑。”
“处决了?"
“对。他死前最后一句话,人生就是这样。那是他最后说的话。他们把他吊死,割下头,制成镇纸。他死前告诉判他刑的那名法官,他们很快会在更高阶的法庭见面。不久,那法官死了。”
我说这故事时,她专注地看着我的脸。我伸手抓起一把沙子,让沙从指缝间泻下。两只大蝙蝠飞过我们头上。飞得很近,近到我们可以听到振翅声,像枯叶般沙沙作响。
“我小时候很喜欢奈德·凯利的故事。不只是我一个人喜欢,艺术家、作家、音乐家、演员,全以某种方式阐释这故事。他把自己放进我们心里,澳大利亚人的集体心灵里。他是我们所拥有最接近于切·格瓦拉或埃米利亚诺·萨帕塔的人物。我沉迷海洛因、脑子一团混乱时,我想我开始陷溺在幻想里,里头掺杂了他的一生和我的一生。但那个故事由我演来,根本乱了套。他是个窃贼,后来成为革命分子,而我是个革命分子,后来成为窃贼。每次我抢劫时,都深信警察会出现,把我杀死。我希望发生那样的事。我在脑海里预演那一幕,想象他们要我停下,我伸手拔枪,他们开枪把我射死。我希望警察把我射死在街头,我希望那样子死去……”
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扳过去,面对她微笑的脸。“澳大利亚的女人怎么样?”她问,用手梳我的金色短发。
我大笑,她一拳打上我胸膛。
“我是说真的!告诉我她们是怎么样的女人。”
“呢,她们很漂亮,”我说,望着她漂亮的脸蛋,“澳大利亚有不少美女。她们喜欢讲话,喜欢一群人狂欢作乐,相当狂野,也很直接,讨厌废话。澳大利亚女人取笑你的本事,世界一流。”
“取笑你?"
“取笑人,”我大笑,“你知道的,让你泄气,嘲笑你,让你不至于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她们很善干此道。她们如果戳破你,让你泄气,你可以说是活该自找的。”她躺回沙滩上,双手交握枕着头。
“我觉得澳大利亚人很怪,”她说,“我很想去那里看看。”
日子本来可以永远如此快乐、轻松、美好,和在果亚那几个两情缝蜷的日夜一样快乐、轻松、美好。我们本来可以在与沙、海、繁星为伍的天地里,共筑爱巢。我本该听她的话。她几乎什么都没说,但话里给了我暗示,如今我知道她在话语和表情里所给的暗语,就和我们头上的繁星一样清楚。但我没听进去。恋爱中的人,常未注意爱人所说的话,而只陶醉在爱人说话的方式中。我爱上她的眼睛,却没有读出她眼神的意思,我爱上她的声音,却没有用心去倾听她话语里的恐惧和痛苦。
最后一夜来临,结束。我大清早就起床,收拾行李回孟买,却发现她站在门口,凝望珍珠般闪闪发亮的大海。
“别回去。”我双手搭上她的肩,吻她的颈子时,她说。
“什么?”我大笑。
“别回孟买。”
“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回去。”
“你想说什么?"
“就是我说的,我不希望你走。”
我大笑,因为我觉得她一定是在开玩笑。
“行,”我说,微笑,等她道出笑话的关键语,“那你为什么不希望我走?" “我得有个理由?”她质问道。
“嗯……对。”
“的确,我的确有理由,但我不想告诉你。”
“你不想?"
“对,我不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我告诉你我有我的理由,应该就够了,如果你爱我,像你所说的爱我的话。”
她的口气很强硬,姿态很坚定,很出乎我意料,让我吃惊得不禁恼火。“好,好,”我用讲道理的口气说,“要不这样:我得回孟买,所以,你何不跟我回去,然后我们会厮守在一块,永远厮守,这不就得了。”
“我不回去。”她说,口气平淡。
“到底为什么不能?"
“我不能……我就是不想回去,也不想你回去。”
“哎,我不了解问题出在哪里。我去孟买办我该办的事,你在这里等。办完了我就回来。”
“我不希望你去。”她以同样平淡的口吻重复道。
“拜托,卡拉,我得回去。”
“不,你没必要回去。”
我的微笑转为皱眉。
“我有必要回去。我答应乌拉十天内回去,她的麻烦还没解决,你是知道的。”“乌拉自己会解决。”她低声说,仍不愿转头看我。
“你在吃乌拉的醋?”我问,咧嘴而笑,伸手想抚摸她的头发。
“惺,别蠢了!”她厉声说。转过头,眼神满是怒火。“我喜欢乌拉,但我告诉你,她会照顾好自己。”
“放轻松,怎么了?你知道我要回去的,我们谈过这事。我正在做护照生意,你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
“我会替你弄本护照,会替你弄来五本!
我的顽固脾气开始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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