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什么私交。但就像我所说的,他是个好老师。”
“林巴巴,”哈德说,用低沉的声音说出那些贫民窟居民对我的称呼,“我喜欢你这个人。”
我激动得脸红,仿佛我的亲生父亲跟我说了那几个字。而我父亲从来没说过。那简单寥寥数语所拥有的力量,哈德支配我的那股力量,使我领悟到,他已如何巧妙而又彻底地填补了我生命中父亲的角色。在我幽微的内心最深处,当年的那个小男孩正企盼哈德当我的父亲,我真正的父亲。
“塔里克还好吧?”我问他。
“塔里克很好,nushku : Allah 。”托真主的福。
“我想念他,这个孩子了不起。”我说。在想念他的同时,我想念自己的女儿,想念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他也想念你。”哈德慢慢说,语气里似乎带着懊悔。“告诉我,林,你想要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在孟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正走近他的车子。双腿粗短的纳吉尔先跑上前开车门,发动引擎。哈德和我站着,靠得很近,凝视着对方。
“我想要自由。”我说。
“但你现在是自由的。”他答。
“还不算是。”
“你是说澳大利亚的事?"
“没错。不只那个,但那个占大部分。”
“放心,”他说,“在孟买,你绝不会受到伤害,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脖子上挂着印有我名字的牌子,只要你替我工作,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在这里很安全,印沙阿拉!" 他握住我的双手,喃喃念着赐福语,一如他对索拉布餐厅老板所做的那样。我陪他走到车旁,看他弯腰坐进去。有人在附近肮脏的墙上写上萨普娜这名字。颜料还很鲜艳,不会超过一星期。哈德注意到了,但没有任何表示。纳吉尔重重关上车门,跑到车子另一头。
“下个礼拜,我要你跟我朋友迎尼学护照的事。”哈德说。纳吉尔加快转速,等指示开走。“我想你会觉得护照这一行很有意思。”
纳吉尔驶离车子时,哈德正对我微笑,但在我脑海里停留最久的,是他身后纳吉尔的怒容。他似乎痛恨我,我迟早得跟他做个了结。从我有多期盼跟他来场痛快的对打,就可以看出逃亡中的我有多么迷惘、孤单。他比我矮,但每块肌肉都比我结实有力,而且大概比我重。我知道那会是场激战。
我把那场未来的打斗放在脑海里,列为待处理且迫在眉睫的事,然后叫了辆出租车,前往要塞区。那是个商业区,有印刷店、文具店、量贩店、小制造商,供应周遭办公室的需求。要塞区的建筑和狭窄街道在孟买市是一等一的古老。法律事务所、出版社等讲究脑力的公司够幸运,也很自豪公司设在要塞区已有好几十年。在这些公司身上仍能嗅到另一个时代的气氛,那是拘谨、讲究礼仪的时代。
哈德拜在要塞区开旅行社,是要塞区较新的行业之一。哈德拜找了人挂名当老板,由马基德·鲁斯腾负责经营,替在波斯湾国家做合同工的数千名男女代办旅行事宜。台面上,那家旅行社代办波斯湾区的机票、签证、打工许可证、住宿事宜;台面下,马基德的手下安排大部分返国的工人戴上项链、手环、戒指、胸针,每人带一百至三百克的黄金进来。送抵波斯湾诸港的黄金,来自许多渠道。有的是合法大批购得,更有许多是偷来的。欧洲、非洲各地的毒虫、扒手、闯空门者,这些人偷到黄金首饰,卖给他们的毒贩和收赃者。从法兰克福或约翰内斯堡或伦敦偷来的黄金,有一部分会经由黑市贩子流到波斯湾诸港。哈德在杜拜、阿布达比、巴林,及其他每个波斯湾国家首府都有手下,由他们将黄金熔制成粗项链、手环、胸针。为了赚一点报酬,契约工会戴金饰回印度,到了孟买国际机场,黄金就由我们的人收回。
要塞区那家旅行社每年代办至少五千名合同工的旅行事宜。若有需要,他们带进来的黄金会先送到旅行社附近一家小作坊重新加工,再送到札维里市集(即珠宝市集)脱手。那一部分黄金买卖的获利,一年超过四百万美元,不必交税,因而哈德底下的高阶经理人全都荷包满满,又备受尊敬。
我到了“经办旅行社”,向职员登记报到。马基德外出,三名经理都在忙。我摸熟黄金走私的运作过程之后,建议哈德,旅行社的档案应该要计算机化,把已替我们完成挟带任务的合同工数据放进资料库中维护。哈德同意了。旅行社人员正忙着将书面档案输入计算机。我查看工作情形,对进度很满意。我们谈了一会儿,马基德还没回来,我便到附近的冶金小作坊找他。
我走进工作坊,马基德抬起头,笑了笑,然后又专注在天平上。金项链和金手环分成几个等级,先一一秤过,再放在一起秤过。秤出的数据写入分类账里,札维里市集的销售也会有独立的分类账,两者再互相核对。
那一天,在哈德拜跟我大谈善与恶不到两小时之后,我看着成堆的金项链和自制金质粗手环过秤、分类,心里突然觉得不舒服,摆脱不掉的不舒服。我很高兴哈德拜要我离开马基德,改跟埃杜尔·迎尼学习。黄澄澄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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