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
“很好,得让你吃点苦头,你以后要戴着脚镣。你得学乖,不能打舍监,你得学到教训。从现在起,直到有进一步通知为止,你的配给食物份量减半。带他走!我仍是一声不吭,他们带我回寝室,我太了解这套把戏。我早从痛苦教训中知道,当监狱当局滥权妄为时,你最好保持安静:不管做什么,都只会激怒他们;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事情更糟。独裁最瞧不起的,就是以独裁受害者形象出现的正义。替我装脚镣的人是个一脸开心的中年男子,因为干下双尸命案被判处十七年徒刑,这时已服刑八年多。他在他妻子和他最好的朋友睡在一块时,杀了他们,然后到当地警局自首。
“很平和,”他用一组嘎吱作响的钳子,把钢圈套在我脚跺上时,用英语跟我说,“他们在睡梦中走掉。嗯!你可以说他是在睡梦中走掉。斧头砍上她时,她是清醒的,有点清醒,但没多久清醒。”
把脚镣装好后,他把会让我不良于行的整条链子提起来。链子中央有个较大的接环,呈圆形。他递给我一条长长的粗布条,教我将布条穿过圆环,环腰系紧。藉此,脚链中央的圆环吊在布条下,垂到膝盖稍下方的位置,行走时脚链就不致拖地。“你知道吗,他们跟我说,只要再两年,我就是舍监了。”他告诉我。他收拾工具时,向我眨了眨眼,张开大口笑。“你放心,两年后,我当了舍监,我会照顾你。你是我非常好的英国朋友,不是吗?没问题。”
脚镣使我只能小步行走。要走得更快,就得采取拖着脚、摆臀的步态。我寝室里另有两个人也戴了脚镣,我研究他们的走路方式,渐渐抓到窍门。只过了几天工夫,以那摇晃、跳珊如在跳舞的步法,我走得跟他们一样自然。事实上,藉由研究、模仿,我渐渐发现他们拖着脚摇晃行走,除了脚镣的约束外,还有其他考虑。他们希望让自己的动作带有几分优雅,让扭着身子滑行的步伐带有几分美感,减少脚镣上身的耻辱。我发现,人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一I . ' ,仍会追求艺术之美。
但那是非常难堪的耻辱。人对人所做的最不堪的事,向来让人感到羞愧得无地自容。人对人所做的最不堪的事,向来打击我们内心里想热爱世界的那个部分。而当人受到侵犯而感到羞愧时,那羞愧中有一小部分乃是羞于为人。
我渐渐懂得如何在脚镣束缚下走路,但食物配给减半对我打击甚大,我体重直线下降:我想大约一个月内减少了多达十五公斤。我每天只靠一块手掌大的薄煎饼和一盘清清如水的汤填饱肚子。我变得很瘦,身体似乎每过一个小时就更虚弱。有人试图用走私进来的食物帮我,因此挨打,但他们仍不放弃。一阵子后,我拒绝他们的好意,因为每次看到他们因我而挨打,我就感到愧疚,而那份愧疚的杀伤力就和营养不良一样凶狠。
白天、夜晚挨打所带来的数百个大大小小伤口,使我痛不欲生。其中大部分受感染,有一部分伤口则肿胀,饱含黄色毒液。我用充斥着蠕动虫子的水清洗伤口,但洗不干净。每天晚上都有被卡德马尔寄生虫叮咬的新伤口。叮咬伤口有数百个,其中许多也已受感染、流出液体、发痛。身上还有无数体虱在咬慑着。我一如往常,每天杀掉那些无数肮脏、扭动、爬行的虫子,但它们却被引向我身上的伤口。它们不仅吸我的血,还在温暖潮湿的伤口里繁殖,让我睡不着。
但那个星期天与监狱官员见面之后,我不再挨打。大个子拉胡尔仍偶尔拿棍子打我,另有一些舍监有时打我,但都是习惯性做做样子,未使出全力。
有一天,我正侧躺着休养,看我们寝室旁边院子里的鸟儿啄食碎屑,突然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跳到我身上,双手掐住我脖子。
“穆库尔!穆库尔!我弟弟!”他用印地语向我咆哮,“穆卡尔!被你咬脸的那个弟弟!那是我弟弟!"他大概是那个人的孪生兄弟,又高又壮。我认出那张脸,一听到这番话,我立即想起在科拉巴拘留所想抢走我铝盘的那个人。我太瘦,吃不饱和发烧,使我太虚弱。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快把我压扁,掐住我脖子的双手快叫我窒息。他打算要我的命。街头格斗第四条规则:随时保留部分实力。我猛然使出最后力气,灌注在一只手臂上。手臂在我和他的身体之间迅速往下伸,抓住他的罩丸,使出全身力气挤捏、猛扭。他咯咯尖叫,眼睛、嘴巴张大,想往旁边滚离我身.上,我跟着他翻滚。他紧夹住双腿,提起双膝,但我的右手仍紧抓着他的翠丸不放。我把另一手的手指,插进他锁骨上方的柔软皮肤,四根手指和拇指掐住锁骨,以此为使力点,我开始用额头猛撞他的脸,撞了六到十次。我感觉到额头被他的牙齿撞出一道口子,感觉到他鼻梁断裂,他的力气跟着失血渐渐流失,锁骨也脱臼。我一再用额头撞,我们两人都流血,他力气渐失,但不愿乖乖躺下。我继续撞。
若不是几个舍监把我拖离他身上,拖回大门边,我很可能已用头这个钝器把他打死。我两只手腕再度被铐上手铐,但这次他们改变作法,把我面朝石质地板铐在大门上。几只手狠狠地扯掉我背部的薄衬衫,几根竹棍举起落下,带着新的怒火。原来是舍监安排那个人来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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