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一人挤在里面。他们看着我,静默不语,但眼神在恳求我。我放下双手,往前跨一步,走出角落。众舍监冲向我,六只手把我抓住,连推带拉,把我带到钢栅门边,逼我仰躺下,头顶顶着钢栅门。他们在寝室的那一头,放了几副手铐在锁柜里。他们拿出两副老旧的铁手铐,一头铐在我手腕上,另一头把我张开的手臂铐在钢条上与我头部齐高的位置。再拿椰子纤维绳,从脚跺处把我两只腿绑在一块。
大个子拉胡尔在我身旁跪下,把脸凑到我面前。他很吃力地跪下、弯腰,也很吃力地压下他那满腔的恨意,因此流汗,喘气。他的嘴破了,鼻子肿了。我知道我打在他耳朵、太阳穴那几拳,会让他的头痛.上儿天。他微笑。人心肠有多坏,要等到看那人的笑容才能知道。我突然想起,莉蒂希亚谈毛里齐欧时所下的评论。她说,如果婴儿有翅膀,他会是那种拔掉他们翅膀的人。我想大笑。我双臂张开、铐在身子两侧,完全无反抗之力,但我还是大笑。大个子拉胡尔皱眉瞪我。他那嘴唇松弛、一副痴呆的不解表情,让我笑得更大声。
开始打人。大个子拉胡尔使尽力气连番猛击,重点摆在我的脸和生殖器。他再也举不起棍子,停下来喘息,其他舍监上场,继续打。他们拿铁皮竹棍猛抽猛打,打了至少二十分钟。然后他们停下来休息,抽烟。我身上只穿短裤和汗衫。竹棍砍进我的肉,打破我的皮,从脚底到头顶,到处皮开肉绽。
抽完烟,他们继续打。一段时间后,我听到身边有人在讲,说另一群舍监,另一间寝室的舍监,已经到场。这批人,有充沛的力气对我狂抽猛打。他们很狠,下手毫不留情。他们打完,换第三批舍监上场,又是一番狂风暴雨的蹂蹄。然后第四批上场。接着是第一批,来自我寝室的那批,劈里啪啦地对我猛抽,下手之重像要置我于死地。早上十点半开始打,一直打到晚上八点才罢手。
“张开嘴。”
“什么?"
“张开嘴!”有人要求道。我张不开眼睛,因为眼皮被干掉的血钻在一块。说话的人语气坚决但和善,从我身后,从铁栅栏另一头传来。“你得吃药,先生!你得吃药!" 我感觉到有个玻璃瓶的瓶颈抵着我的嘴和牙齿。水流下我的脸。我的双臂仍然张开在两侧,仍给铐在钢栅栏上。我上下嘴唇分开,水流进我嘴里。我咕噜咕噜,大口迅速吞下。有人用双手扶住我的头,我感觉到有人用手指把两片药塞进我嘴里,然后有人再把水瓶拿到我嘴前,让我喝水。我呛到,水从鼻子里咳出来。
“你的镇静片,先生,”那狱警说,“你待会儿会睡着。”
我仰躺着,双臂张开,身体到处是痕伤和裂口,无一处不痛。没办法判断伤得多重,因为到处都在痛。我眼睛张不开,嘴巴有血和水的味道。我在私乎乎中慢慢睡着,感觉麻木恍惚。我听到齐声发出的喊叫,那是我压抑在心中、没有让他们听到、不愿让他们听到的疼痛尖叫和大声叫喊的声音。
隔天清晨,他们往我身上倒一桶水,把我叫醒。上千个痛得尖叫的伤口,跟着我醒来。他们允许马希什用湿毛巾洗我的眼睛。我能张开眼睛看时,他们解下手铐,扶着我僵直的手臂,带我走出寝室。我们走过几个空无一人的院子和扫得一尘不染的步道,步道旁有完美几何图形的花坛,最后在一位高级狱政官员前停下。那人五十来岁,灰白头发,唇炭修剪得很短,五官清秀得近乎女人的脸。他穿着睡衣裤,外面罩着锦缎材质的晨衣。他坐在雕刻精细的高背椅上,有点像是主教椅,椅子摆在冷清清的院子中央。几名警卫站在他身旁和身后。
“这位老兄,我实在不喜欢这样开始我的礼拜天,”他说,举起戴着戒指的手捂住打呵欠的嘴,“你究竟以为你在玩什么游戏?"他的英语说得字正腔圆,正是印度上等学校所教的那种英语。从这两句话和他说这两句话的方式,我知道他受的是后殖民时代的教育,且教育水平和我相当。我贫穷的母亲,一辈子工作,每天累得不成人形,赚钱供我上跟他一模一样的学校。若不是在监狱里碰面,我们说不定已谈起莎士比亚、诗人席勒或布尔芬奇的僻申话学》 。从那两句,我看出他的这些背景。那他呢,看出我什么?
“不说话,嗯?怎么了?我的手下打了你?舍监对你做了什么?" 我盯着他,不吭声。在老式的澳大利亚监狱,囚犯不告任何人的密。甚至不告狱卒的密,不告受刑人舍监的密。无论如何,绝不告任何人的密。
“快说,舍监打你?"
他问话之后,现场陷入静寂,突然,八哥鸟早晨的歌声打破那静寂。太阳已在地平在线完全露脸,金黄光芒射穿雾茫茫的空气,驱散露水。我感觉到晨间的微风拂过我全身上下上千个伤口,每一次移动身子,伤口L 的干血就绷紧、裂开。我牢牢闭着嘴,呼吸我所深爱的这个城市的清晨微风。
“你打了他?”他用马拉地语问一名舍监。
“当然,长官!”那人回答,一脸难掩的惊讶。“是你要我们打他的。”“我没要你们杀了他,你这个蠢猪!看看他!他看来就像是给剥了皮。”那官员看了看他的金质手表,恼火地大声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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