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中我的头,我转身,再度冲向人群,想跟这城里的每个人干架,想打到他们把我打得不省人事为止,打到我胸口感觉不到那根矛,感觉不到阿布杜拉之死的那根矛为止。哈雷德和他两个朋友抱住我,把我拖出这条街,拖出这条已沦为痛苦、发狂炼狱的街道。“他的尸体不在那里!”找到我的摩托车时,哈雷德告诉我。他用手帕擦掉我脸上的血,我一只眼睛很快就肿了起来,血从鼻子和下唇的伤口滴下来。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挨了拳头。我不觉得痛,痛全在我胸口里,在我心脏旁,那痛随着我的呼吸,在我胸口进进出出。
“先前,有数百名群众冲撞这地方,是我们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警察再度驱离人群后,人群转往放置他尸体的那间囚室,发现尸体已经不在了。于是群众放掉所有犯人,想找到他的尸体。”
“天啊!”我呜咽道,“妈的,怎么会这样。”
“我们会派人追查这件事,”哈雷德说,平静又自信,“我们会查出怎么回事,我们会找到尸体……会找到他。”
我骑回利奥波德,见到强尼·雪茄坐在狄迪耶的那张桌子。狄迪耶和莉萨都不在了。我在强尼旁边的椅子颓然坐下,就和数小时前莉萨在狄迪耶旁边坐下的姿势差不多。我双肘支在桌面,用手腕揉眼睛。
“真惨。”强尼说。
“对。”
“照理说不该发生。”
“没错。”
“没必要发生,没必要那样子发生。”
“对。”
“他没必要赚那趟钱,那是那晚的最后一趟,但他没必要跑那一趟,他昨天已经赚了不少钱。”
“什么?”我问,皱眉看着他,气他不知在说些什么而皱眉。
“普拉巴克出了意外。”他说。
“什么?"
“出了意外。”他重复道。
“什么……意外?"
“惺,天哪,林,我以为你知道。”他说,脸上的血色渐渐往下退到他紧绷的喉咙。他的嗓音变哑,双眼含泪,“我以为你知道。刚刚看到你的脸,你脸上的表情时,我以为你知道。我已经等你快要一个小时了,我一离开医院就来找你。
“医院……”我笨拙地重复道。
“圣乔治医院,他在那里的加护病房动手术。”
“什么手术?"
“他受了伤,重伤,林。他做了手术……他还活着,但……”
“但怎样?"
强尼崩溃,大声哭泣,靠着深呼吸和咬紧牙根的意志,才控制住情绪。“昨天深夜,应该说是今天早上凌晨三点左右,他载了一对父女要去机场。高速公路上有辆手推车,你也知道那些家伙在夜里喜欢走大马路抄近路。照规定是不可以的,但他们还是我行我素,yaar ,只为了少推那些重车子几里路。那辆手推车载着建筑用的钢材,长长的钢材。在某个上坡路段,推车的人控制不住车子,车子从他们手里滑掉,一直往后滑。普拉巴克开出租车转弯,那手推车整个撞进出租车车头。有些钢材穿过玻璃,后座那对父女马上丧命,身首异处,头和身体完全分开,而普拉巴克脸部受创。”
他又哭了起来,我伸手安慰。其他桌的游客和老主顾瞥了我们一眼,随即别过头去。他恢复平静后,我替他点了杯威士忌。他仰头一饮而尽,就像我第一天遇见普拉巴克时那种喝法。
“他伤得多重?"
“医生说他活不了,林,”强尼吸泣,“他的下巴没了,钢材把他的下巴整个削掉,什么都不留。牙齿全没了。原来的嘴巴和下巴剩下一个大洞,就一个大洞。颈子也被割开,脸上甚至没缠绷带,因为有太多管子伸入洞里,以保住他的性命。车子撞成那样,他怎么活下来的,没人知道。他困在车里两个小时。医生说他今晚会死,所以我才来找你。他的胸、肚子、头伤得很重,他活不了,林,他活不了,我们得赶去那里。”我们走进重症加护病房,发现基尚和鲁赫玛拜坐在他床边,相互揽着哭泣。帕瓦蒂、席塔、吉滕德拉、卡西姆·阿里全站在床脚,严肃无语。普拉巴克完全没有意识,一排机器监控着他的生命迹象。一堆塑料管、金属管用胶带固定在他脸上,他仅剩的脸上。那灿烂的大笑,那迷人、开朗的笑,已不复见。那笑容就这样……一去不复返。我在一楼的值班室找到负责医治他的医生。我从腰带抽出一叠百元美钞递给他,请他有任何变化马上告知我。他不肯收,没救了,他说。普拉巴克只剩几小时,或许几分钟可活。因此才允许家人亲友待在病床边。他说,他无能为力,只能等着他、看着他死。我回到普拉巴克的病房,把那笔钱和最近一次出任务赚的所有钱,给了帕瓦蒂。我到医院洗手间,洗了脸和脖子。脸上的伤口让我发疼的头净想着阿布杜拉的事。但我不愿想起那些事,我无法承受我那狂放不羁的伊朗朋友,被警方包围,打成像蜂窝,全身是血的影像,浮现在我脑海。我凝视镜中的自己,感觉到鼻子的酸楚。我用力拍醒自己,回到普拉巴克的病房。
我和其他人站在床脚,站了三个小时。我筋疲力竭,开始打磕睡,不得不承认自己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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