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替报纸和宣传手册撰文。我花了数年工夫研究、揭露那类人所犯的罪行。为了替那些罪行的受害者讨回公道,我站上抗议的最前线,投身约一百场的警方暴力冲突。而现在,与这类人打交道时,我仍感到些许往日的仇恨和叫人窒息的愤怒;但我所熟悉的岁月已然消逝,那个带着革命理想的社会运动人士,早已把理想埋葬在海洛因和犯罪中。而且我还是个通缉犯,列名悬赏的通缉犯。我是帮派分子,每天都和哈德的黑帮联合会为伍。因为联合会出手相救,我才能脱离狱中的折磨。
因此,我在哈德的组织里善尽职责,协助那些杀人如麻的魔头逃过被处决的命运。他们当权时处决了许许多多的同胞,最后失势,被自己的同胞判死刑,却因我相助,逃过一死。但我不喜欢这工作,不喜欢他们,也让他们知道,我不喜欢。每一次交易我都尽可能压榨他们,惹得他们暴跳如雷,而我则从那种愤怒的反应中得到些许慰藉。那些周顾人权的家伙还讨价还价,叫我怒不可遏。要他们拿出刮自民脂民膏的钱,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但最后,他们全都让步,同意我们的条件。最后,他们付出大把钞票。
在哈德拜的组织里,似乎没有人和我一样愤怒或羞愧。这世上大概没有哪群人比职业犯罪者更痛恨政治和政治人物。在他们眼中,所有政治人物都是无情且贪腐的,所有政治体制都偏袒有权有势的有钱人,欺压无力反抗的穷人。久而久之,在某种意义上,我渐渐认同他们的观点,因为让他们产生那种观点的经验,我也亲身体验过。牢狱生涯已让我对侵犯人权有了切身的体验,法庭每日的判决,更证实了我们对法律的认知:不管在哪个国家,哪种制度底下,有钱人总是能用钱让司法天平倒向他们。另一方面,哈拜德组织里的犯罪分子,展现了让诺斯替教派信徒也欣羡不已的“人人平等”作风。他们不管客户的肤色、信仰、种族或政治立场,询问客户的过去时绝不予以评断。不管对方有多纯真或多邪恶,他们都只问一个问题:你多急着要?答案决定价格,每个付钱买了护照的客户,从此重生,过去的历史和罪恶,在成交那一刻一笔勾销。没有哪个客户比较好,也没有哪个客户比较烂。
埃杜尔,迹尼做生意唯利是图,完全不管道德是非,满足将领、佣兵、盗取公共财产的人和残酷求刑者的需要,丝毫不觉得良心不安。放空一切道德,使他们每年净赚约两百万美元。对于这收入的来源或得到这样的收入,埃杜尔·迎尼从不觉得良心不安,但在花掉这些钱方面,他却迷信宗教。保住恶人性命所赚到的每一块钱,都用于一项难民拯救计划,那是哈德拜制定的计划,为了安置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伊朗人与阿富汗人。每有军阀或其党羽买走一本护照,就代表替伊朗、阿富汗难民买了五十份护照、身份证或旅行证。因此,在心灵迷宫中,命运喜欢围绕着贪婪和恐惧,独裁者付出了高额费用,拯救了许多因独裁而遭逢不幸的人。
克里须纳和维鲁把他们变造护照的本事全部传授给我,一段时间后,我开始实际下场,为自己试做美国、加拿大、荷兰、德国及英国护照,创造新身份。我的功夫没他们好,永远也赶不上他们。高明的伪造者是艺术家,他们的艺术眼光必须涵盖刻意创造的污痕,好让假护照的每一页都显得逼真自然,就和变造或做出来的细节一样毫厘不差。他们创造的每一页都是一幅迷你画,具体而微地体现他们的艺术才能。印章稍稍盖歪的角度或随意盖成的模糊印迹,对这些迷你油画来说很重要,就像大画家的肖像画中,玫瑰垂下的形状、位置和颜色也很重要。不管是以怎样高明的技艺完成,那效果始终都孕育自艺术家的直觉,而直觉是不可言传口授的。
我能帮的,就只是替每本新出炉的护照编造历史。从外国人那里弄来的旧护照,里面的旅行纪录往往有几个月,乃至几年的空白。有些护照上的签证早已过期,必须从护照上“抹除”那段过期时间,护照才能用。为了在最后一次签证到期前,盖上孟买机场的出境章,让人以为护照持有者已在签证有效期间内出境,我开始利用维鲁刻制的备用出入境印章,为每本护照打造国与国之间移动的历史。我一点一滴地将每本护照更新,最后让每本护照都有印度的新签证,盖上孟买机场的入境印。填补那段空白的一连串出入境印,一律得先经过缤密的规划,才能盖下。克里须纳和维鲁搜集了各大航空公司的飞行日志,里面列有所有进入、离开欧、亚、非、美洲的航班和各航班的起飞日期及抵达时间。如果在某本英国护照盖上一个印,表明护照持有者已到过那地方,比如七月四日,抵达雅典,就表示我们盖印前已确定,那一天有一班不列颠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往雅典机场。通过这种方式,每本护照都有了有凭有据的旅行资历,拥有飞行日志、时刻表、气象资料支持的旅行资历,从而使护照的新主人有了可信的个人经历。
我第一次试用自行伪造的护照,是在国内的转机航线上,也就是所谓的“漂白”路线。孟买有数千名伊朗和阿富汗难民想在加拿大、澳大利亚、美国和其他地方寻求庇护,但那些国家的政府拒绝。只要能踏上那些西方国家的土地,他们就可以自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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