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手卷小烟卷,递一根给他。他收下,扬起一边眉毛致谢,深深抽了两口,然后继续讲。“罗伯兹勋爵——你知道吗,林,我的第一个老师,我尊敬的麦肯锡先生,时时把Bobs your uncle (一切顺利,问题都解决了)这句话挂嘴上,我模仿他,也开始用这句话。然后,有一天,他告诉我,这句俗语来自他,来自佛雷德里克·罗伯兹勋爵,因为这个杀了我几百个同胞的人,对他自己的士兵非常好,因而他们叫他uncle Bobs ① 。有人说当初若是由他掌管,一切都会没事,于是有了Bobs your uncle 这俗语。他告诉我那事之后,我没再用过那句话,从不再用。有件事很奇怪,我尊敬的麦肯锡先生,他的祖父曾在罗伯兹勋爵魔下效力。他的祖父和我的亲人在第二次英阿战争中曾相互厮杀。难怪麦肯锡先生对我国家的历史这么着迷,这么了解那些战争。那场战争杀死他的祖父和我的同胞。感谢阿拉,在打过那场战争而负伤带疤的人仍在世时,我把他当朋友,当老师。”
他再度停下,我们倾听风声,感受随风而来的新雪的第一道扎刺。那颤抖的风来自遥远的巴米扬,把每座山的雪、冰、冰冷空气一路挟带到坎大哈。
“于是,罗伯兹勋爵带领一万兵力,从喀布尔前来替坎大哈解围。他的士兵有三分之二是印度人,那些印度兵很能打。罗伯兹带他们从喀布尔走到坎大哈,三百里路,走了二十二天。比我们,你和我,所走的路,从查曼到这里的路,要长上许多。而你知道,那段路我们走了一个月,有好马可骑,还得到沿途村庄的协助。他们从天寒地冻的雪山走到炙热的沙漠,然后在经过这艰苦得让人难以置信的二十天行军后,他们和阿尤布汗的部队大战,打败了阿尤布汗。罗伯兹拯救了坎大哈市的英国人,自那之后,即使他已经成为大英帝国的陆军元帅,他仍始终以坎大哈的罗伯兹之名为人所知。”
“阿尤布王被杀?"
“没有,他逃掉了。然后英国人把他的近亲阿布杜尔·拉赫曼汗扶上阿富汗国王宝座。阿布杜尔·拉赫曼汗也是我家族的祖先,统治国家很有一套,让英国人在阿富汗掌握不到实权。政治局势和之前,和那位伟大军人暨伟大杀人魔unCle Bobs 率兵强行通过开伯尔山口掀起那场战争之前没有两样。这段故事的重点在于:坎大哈是阿富汗的关键,而现在我们坐在这里,看着我的城市燃烧起火。喀布尔是心脏,但坎大哈是这个国家的灵魂,谁宰制了坎大哈,谁就宰制了阿富汗。俄罗斯人一旦被赶出我的城市,就打不底这场战争。在那之前,胜负难定。”
① 鲍勃兹大叔,鲍勃兹为罗伯兹的昵称。
“我痛恨这一切。”我叹口气,心知这场新战争最终什么都改变不了,心知所有战争其实都改变不了什么。割下最深伤口的,乃是和平,我心想。如今我记起来,记起那时我想着这段句子,认为那很精辟,希望能找个机会放进我们的谈话里。我想起那天的每件事,想起每个字,还有所有愚查、浮夸、肤浅的念头,仿佛命运刚用这些念头狠狠甩了我一耳光。“我痛恨那一切,真庆幸我们今天就要回家了。”
“你在这里有哪些朋友?”他问我。那一问令我意外,我猜不出他的用意。他看出我困惑的表情,于是又问我一遍,脸上明显透着惊奇。“在这山上,你认识的人当中,谁是你的朋友?"“惺,哈雷德,谁都看得出来,还有纳吉尔——"“哦,你现在把纳吉尔当朋友?"“对,”我笑了,“他是朋友。此外我喜欢艾哈迈德·札德,还有马赫穆德·梅尔巴夫那个伊朗人。苏莱曼不错,还有贾拉拉德,狂放不羁的小伙子,和札赫·拉苏尔那个农民。”我一个个念人名,哈德逐一点头,但他不置一词,我不得不继续讲。“他们都是好人,我想。在这里的每个人。但那些……那些是跟我最合得来的人。你的意思是那样吗?"“你在这里最喜欢的任务是什么?”他问,话题转换之快之突然,和他的胖朋友埃杜尔·迎尼没有两样。
“我最喜欢的……那很怪,我从没想过会这么说,但我想,照料马是我最喜欢的工作。”
他微笑,然后微笑扩大为大笑。不知为什么,我确信他是在想我倒吊在马颈下进营地那晚的事。”对啦,”我咧嘴而笑,“我不是这世上最会骑马的人。”他笑得更起劲。
“但我一到这里,真的就开始怀念它们,而你要我们把马都留在这山区。说来奇怪,我有点习惯有它们在身边。不知为什么,下去看它们,替它们梳毛、喂食,总是让我觉得愉快。”
“我懂。”他低声道,看透我的眼神。“告诉我,其他人在祷告,而你跟着他们一起祷告时,我有时看到你跪在他们后面,隔着一小段距离,那时你嘴里念着什么?是祷告文吗?"“我,··… 我其实什么都没念。”我答,皱起眉头。我再点起两根小烟卷,不是因为想抽,而是想藉由点烟转移注意力,想汲取烟的小小暖意。
“那么,你什么都没讲,你.白里在想什么?”他问,丢掉烟屁股,接下第二根烟。
“我不能把那叫做祷告。我想不是。我在想人,大部分时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