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你知道吗,哈德跟我讲过……夏提拉的事。”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一家人死在那里。那想必让你很难受。”
“你知道了些什么?”他质问道。
那不是不客气的质问,不是咄咄逼人的质问,但那里头有太多伤害,有太多痛苦,让我无法置之不理。
“我知道在萨布拉和夏提拉发生的事,哈雷德。我一直很关心政治。那件事发生时我在逃亡,但那几个月我每天都追着新闻看。发生那样的事……叫人很心痛。”“我曾爱上一个犹太女孩,你知道吗?”哈雷德问,我没回话。”她……漂亮,聪明,或许,我不知道,或许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那是在纽约,我们都是学生。她父母是改革派犹太人,他们支持以色列,但反对占领那些领土。在我父亲死于以色列监狱那晚,我跟那女孩上床。”
“你不该为了爱而自责,哈雷德。你不该为别人对你父亲所做的事而自责。”“我当然该自责。”他说,回以虚弱、悲伤的微笑。“总之,我回国,刚好赶上十月战争,也就是以色列人所说的赎罪日战争。我们大败。我逃到突尼斯,受训。我开始战斗,不断战斗,一路打到贝鲁特。以色列人人侵时,我们在夏提拉反击。我全家都在那里,还有一些老邻居。他们,还有我们,我们全都是难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你和其他战士一起撤离?"“对。他们无法打败我们,因此弄出停战协议。我们离开难民营,带着武器,你知道的,表示我们不是打败仗。我们像军人一样行军,空中有一些炮火声。有些人只是因为看着我们、就被杀了。那场面很奇怪,像是在游行,或某种古怪的庆祝活动,你知道吗?然后,我们一走,他们推翻所有承诺,派长枪党进难民营,杀掉所有老弱妇孺。我所有的家人,我丢下的所有家人,没一个活命。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遗体在哪里。他们把尸体藏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战争罪行。你想……你想我该算了吗,林?" 我们在停车场,在临海大道旁边陡然高起的高地上,面朝着海,俯瞰某段昭帕提海滩。入夜后第一波出来玩的家庭、情侣和年轻男子,在下方玩射飞镖或射气球。卖冰淇淋和冰冻果子露的小贩,在装饰华丽的遮荫棚里大声叫卖,像在唱歌求偶的凤鸟。纠结在哈雷德心中的仇恨,是唯一让我们起争执的东西。在我小时候,身边有些犹太朋友。在我长大的城市墨尔本,有大批犹太人聚居,其中许多人是纳粹大屠杀的幸存者和他们的小孩。我母亲在费边社会主义圈子颇有人望,吸引了来自希腊人、华人、德国人、犹太人聚居区的左倾知识分子前来做客。我有许多朋友上过犹太学校橄榄山学院。我跟那些小孩一起长大,读一样的书,欣赏一样的电影,还有,一起朝同样的目标迈进。我的人生毁灭,陷入极度痛苦和耻辱时,只有少数人在旁支持我,而其中有几个就出自那群朋友。事实上,我逃狱后,帮我逃出澳大利亚的,就是一个犹太朋友。那些朋友,我全部尊敬、欣赏、喜爱。而哈雷德恨每个以色列人,世上所有的犹太人。
“那就像是,我只因为在印度监狱里遭到某些印度人折磨,就痛恨所有印度人。”我轻声道。
“那不一样。”
“我没说一样。我想要……你知道吗,在阿瑟路监狱,他们把我吊在墙上,整我,一整就是几个小时。不久之后,我所能闻到、尝到的味道,就只有自己的血腥味。我能听到的就只有警棍打在我身上的声音。”
“我知道,林——"
“不,让我说完。有那么一刻,就在我受折磨时,那感觉……很古怪……好像我漂浮在自己的身体之外,往下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他们,看着正在进行的一切。而……我出现这种古怪的感觉……这种实在很奇怪的理解……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每件事。我知道他们是谁,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做。我知道得一清二楚,然后我知道我有两个选择,恨他们或原谅他们。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我清楚意识到我已经原谅他们。我如果想活命,就得这样,我知道这听来可笑——" “不会可笑。”他说,语气平淡,近乎道歉。
“如今我仍觉得那很可笑,我还没有真的……搞清楚,但那时我的确这么想。我真的原谅了他们,真的。不知为什么,我确信就是那念头帮我熬过去。我不是说我不再生气,去你妈的蛋,等我出狱,拿到枪,我肯定要把你们杀光,或者未必如此,我不知道。但重点是我真的原谅了他们,就在那时候,在受折磨的时候。我确信我如果没那么做,我如果还恨着他们,我大概撑不到哈德救我出去。我大概会垮掉,那仇恨大概会要我的命。”
“还是不能相提并论,林。我懂你说的,但以色列人对我所做的更严重。总而言之,我如果被关在印度监狱,而他们像对付你那样对付我,我大概会恨印度人一辈子。大概会恨所有印度人。”
“但我不恨他们。我爱他们,我爱这国家,我爱这城市。”
“你不能说你不想报仇,林。”
“我的确想报仇,你说的没错。我多希望自己没有报仇的念头,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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