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紧抱着卡拉一起看着纳吉尔所生的火在沙滩上舞动时,我想起他常说的另一句英语。没有爱,没有生命。没有爱,没有生命。我抱着卡拉,仿佛抱着她能治愈我,直到夜色点亮窗外天空上最后一颗星星,我们才开始做爱。她的双手落在我的肌肤上,像是吻。我的双唇吻开她卷缩的心叶。她轻声细语引导我,我以呼应自己需求的言语一拍拍地跟她讲话。激情将我们结合在一起,我们尽情投人肌肤的碰触、品尝彼此、陶醉在充满香气的声音中。玻璃上映着我们的鲜明轮廓,那透明的影像,我的影像叠上沙滩的火,她的影像叠上星星。最后,我和她的清晰倒影融化,结合,化为一体。很美妙,非常非常美妙,但她从未说她爱我。“我爱你。”我抵着她的嘴唇低声说。
“我知道你爱我。”她答道。她回报我,同情我,“我知道你爱我。”“我其实可以不跑那一趟,你知道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我也不清楚。我觉得……要忠于他,忠于哈德拜,而且我在某方面仍亏欠他。但不只是如此。那……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不管是对什么东西,你觉得自己是某种前奏曲之类的,好像自己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引领你走到目前这个点,而你,不知为何,就是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到那个点。我解释得不是很清楚,但——" “我懂你的意思,”她立即打断我的话,“没错,我曾有那样的感觉。我曾经做过一件事,让我觉得在一瞬间就过了一辈子,即使我的人生还有许多日子可活。”“什么事?"“我们是在谈你,”她纠正我,避开我的目光,“谈你可以不必去阿富汗的事。”“哦,”我微笑,“就像我说的,我可以不必去。”
“那就不要去。”她冷漠地说,转头看夜色和大海。
“你希望我留下?"
“我希望你平安无事,还有……我希望你自由。”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不是。”她叹口气。
她的身体贴着我,我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安地动了一下,表示她想移动。我没动。“我会留下,”我轻声说,克制住激动,心知切卜是个错误,“如果你告诉我你爱我的话。”她闭上嘴巴,把嘴唇紧抿得像道白疤。我感觉她正一点一滴慢慢收回她不久前给我的她的身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过去几个月我握过了断然戒毒,因为自觉已赢得新生。或许是因为死,普拉巴克的死,阿布杜拉的死,我隐隐担心在阿富汗会躲不过的死。不管是什么理由,那都是愚盆、毫无意义,甚至残酷的,而我无法克制自己不那么想。
“你如果说爱我。”我再次说。
“我不爱,”她终于低喃道。我用指尖按住她的嘴,想阻止她,但她转头面对我,说得更清楚而有力。“我不爱,不能爱,不愿爱。”
纳吉尔从沙滩上走回来。他咳了咳,大声清喉咙,好让我们知道他就要到了。他进屋时,我们已经洗过澡,穿上衣服。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她身上,再回到我身上,脸上始终带着微笑,难得的微笑。但我们眼中冷冷的忧伤使他脸上往下弯的曲线变成失望的圆形,他别过头去。
在那个漫长而孤单的夜里,我们看着她搭出租车离去,然后奔赴哈德的战场。纳吉尔的目光终于与我相遇时,他点了点头,缓慢而严肃地点头。我望着他好一会儿,接着换我别过头去。我不想面对那既哀痛又雀跃的古怪复杂表情,我在他眼里见到的表情,因为我知道那在告诉我什么。卡拉是走了,但那一晚我们所失去的,乃是整个爱与美的世界。投身哈德的战争大业,我们得把那世界全抛开。而另一个世界,那个一度天宽地阔任我们邀游的世界,则一小时又一小时地逐渐萎缩,最后化为子弹般大小,在血红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