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身子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打起哆嗦,但他手掌的暖意似乎也进入我的身体,我平静了下来。“目前除了骑马,没有其他办法能进入坎大哈,因为公路上布满了地雷和炸弹。所以,你跟我的人去阿富汗参战时,得骑马去。”
“阿富汗?"
“对。”
“你……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去?"“我不知道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答,带着似乎是发自肺腑的哀伤口吻,“但我会亲自参与这趟任务。去阿富汗,我的家乡,我已超过五十年未曾踏上的家乡。我邀请你,我请求你跟我一起去。当然,去不去在你。那任务很危险,这一点毫无疑问。你如果决定不跟我去,我也不会看轻你。”
“为什么找我?"
“我需要一个白人,外国人,一个不怕犯一大堆国际法、会被当成是老美的人。我们要去的地方有许多誓不两立的部族,数百年来他们相互砍杀,长久以来相互劫掠,劫走他们能带走的任何东西。眼前只有两样东西能让他们团结一心,一是对阿拉的爱,一是对俄国入侵者的恨。目前,他们对抗俄罗斯人的主要盟友是美国人,他们靠美金和美国武器打仗。我如果有个美国人同行,他们就不会干预我们,而让我们通过,不会骚扰我们或勒索我们太多钱。”
“你为什么不找个美国人,我是说真正的美国人?"“我试过,我找不到疯狂到肯冒这险的美国人,所以我才需要你。”“这趟任务是要走私什么东西到阿富汗?"“寻常的战争走私品,枪支、弹药、护照、钱、黄金、机器零件、药。这趟旅程会很有意思。那些火力强大的部族会想抢走我们带的东西,只要能通过他们的地盘,就能将东西送到正围攻坎大哈市的穆斯林游击战士手里。他们已经在那地方和俄罗斯人打了两年的仗,需要补给。”
疑问,数百个疑问,在我颤抖的脑海里翻腾,但戒断症使我无力再发问。与毒瘾抗争所流的油腻冷汗使我浑身不舒服。最后我终于开口问,但问得仓促而颤抖。“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为什么是坎大哈?为什么是那个地方?" “那些穆斯林游击战士,也就是围攻坎大哈的那些人,是我的同胞,来自我的村子,也来自纳吉尔的村子。他们正在打圣战,要将俄国入侵者赶出家园。我们已通过许多方式帮助他们,如今该是用枪,如果需要,也该是用我的鲜血,帮助他们的时候。”他望着我,毒瘾让我的脸颤抖,眼神涣散。他脸上再度露出微笑,手指掐进我的肩膀,直到那疼痛,那触碰,他的触碰,一时之间成为我唯一的感觉。
“你得先好起来。”他说,放松手劲,手掌碰碰我的脸。“愿阿拉与你同在,孩子。Allah ya fazak ! "他离开后,我走进浴室。胃部痉挛像鹰爪刺进我的肉里,翻搅我的五脏六腑,教我阵阵发痛。腹泻又猛又急,拉得我全身抖个不停。我洗澡,身子抖得牙齿直打战。我照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瞳孔大得整个虹膜都是黑的。当光线再现,不再注射海洛因时,戒断症开始出现,而光线重返时,又通过眼睛的黑色漏斗突然涌入。我腰缠浴巾,走回宽敞的客厅。我看起来很瘦,驼着背,发抖,还忍不住呻吟。纳吉尔上下打量我,撅起他的厚上唇,面露鄙夷。他递上一叠干净衣服,和哈德的绿色阿富汗装一模一样的衣服。我穿上,边穿边摇晃、发抖,好几次失去重心。纳吉尔望着我,关节突出的拳头握在屁股后面。那股鄙夷使他的上唇皱成波状,犹如张开的蛤壳壳缘。他每个动作都很大刺刺,都发出很大的声响,使动作有哑剧的夸张效果,但他浅黑色的眼睛凶狠而不怀好意。他突然让我想起日本演员三船敏郎。他是丑陋巨人版的三船敏郎。
“你知道三船敏郎吗?”我边大笑边问他,那是自暴自弃而带痛的大笑。“你知道三船敏郎吗?啊?"他的回答是走到屋子前门,猛然把门推开,然后从口袋里抽出几张五十卢比的纸钞,丢在地板上。
" Jaa , bahinchudh ! ”他指着敞开的门吼叫。滚!
有堆垫子靠着主窗堆放,我踉踉跄跄走到那里,颓然倒下,接着拉起毯子盖住自己,在毒瘾发作的绞痛、痉挛中缩起身子。纳吉尔关上房门,一边看着我,一边在那块地毯上盘腿、挺直腰杆坐定。
我们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靠着体内所制造并释放到脑中的化学物质合成物克服焦虑和压力,其中主要的化学物质是脑内啡群。脑内啡是能纤解疼痛的肤神经传导物质。焦虑、压力、疼痛,这些都会引发本能的应对机制,即脑内啡反应。人一旦吸食任何麻醉剂——吗啡、鸦片,特别是海洛因时,身体便会停止制造脑内啡。一停止吸食麻醉剂,便要再经过五至十四天,身体才会展开新的脑内啡制造循环。在这一至两个星期间,在这没有海洛因,也没有脑内啡的黑暗、痛苦空档,人体会感到什么是真正的焦虑、压力与疼痛。
卡拉曾问我,不靠任何疗法,断然戒除海洛因,那是什么感觉?我试着向她解释。想想这辈子每一次感到害怕,真正害怕时的感觉。比如以为只有自己一人时,有人从背后偷偷潜近,大叫吓你;一群坏蛋围住你;梦中从高处落下,或站在陡峭悬崖的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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