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然后,我们进入枪支射程,子弹打中地面,打中我们的队伍,打中我们四周的岩壁。众人急忙寻找掩护。我趴下,把脸猛埋进石砾小径的土里,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告诉自己前头那个人背部爆开往前倒下,不是真的。我们的人开始从我身边开枪反击。我猛喘气,把土吸进嘴里,吓得一动不动。我陷身战场。
要不是因为我的马,我可能会一直待在那里,把脸埋在土里,让心脏把坪坪跳的恐惧震波传进地里。我趴下时,组绳脱手,马儿怕得用后腿站立起来。我担心被它踩到,赶紧站起来,一阵乱抓,抓住四处甩的缓绳,想重新控制住它。原本非常温驯的马,这时突然成为整队马匹里最不听话的一个。它后腿立起,然后猛然弓背跃起。它猛跺马蹄,想拖着我往后走.它猛踢脚,拉着我一起急绕圈,想找到可往后踢中我的角度。它甚至还咬我,往我前臂狠狠咬下,虽然隔着三层衣服,还是让我痛得要命。我飞快地往左右看了一眼整队人马。最靠近山口的人正往山口逃,牵着自己的马往突出的岩石寻找掩护。在我前头和后头的人,费了一番工夫,已让自己的马伏下,他们就蹲在马旁或马后。只有我的马仍然后腿立起,目标鲜明。我欠缺骑师的驯马本事,要让马在交战区躺下,无异难上加难。其他马正害怕得尖叫,每声恐惧的嘶鸣都使我的马更为慌乱。我想救它,想叫它伏下,以减少中枪机率,但我也害怕自己中枪。敌人的子弹射中我上方和旁边的岩石,每个碎裂的声音都教我像只靠近荆棘篱的鹿,猛然抽动身子。
等着中枪的感觉很奇怪,记忆中最类似的经验,乃是从空中落下,等着安全伞张开。有股特别的感觉,独一无二的感觉。皮肤感受到某种不同的气味。眼睛变硬,仿佛突然变成是用冰冷金属制成似的。就在我决定放弃,任它自生自灭时,它整个身子软掉,随着我的拉扯侧身倒下。我跟着它趴下,用它圆滚滚的身体中部当掩护。我想安抚它,伸手过去轻拍它的肩,结果拍到流血的伤口,啪哒作响。我抬起头,看见马中了两枪,一枪在肩膀高处,一枪在腹部。伤口随着呼吸而大量流出血,马在号哭,我只能用这字眼形容。那是伴有粗重鼻息、断断续续的哀鸣。我把头贴着它的头,一手抱住它的脖子。
我们的人对着约一百五十米外的山脊集中火力反击。我紧贴着地面,从马鬃上方往外看,看见一颗又一颗子弹打中地面,扬起的尘土漫过遥远的山脊。然后战火平息。我听见哈德用三种语言叫喊,要大家停火。我们等了漫长的几分钟,一动不动,呻吟、悲叹、吸泣。我听见附近有嘎吱嘎吱踩过石子的声音,抬头见到哈雷德·安萨里蹲低身子朝我跑来。
“没事吧,林?"
“没事。”我答,首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中了枪。双手往腿、臂迅速摸了摸。“对,我没事,毫发无伤。但我的马中枪了,它——"“我在清点!”他打断我的话,伸出两只手要我冷静,要我不要说话。“哈德派我来查看你是否没事,并清点人数。我很快会回来。待在原地不要动。”
“但它——"
“它完了!”他悄声说,语气愤怒而强硬,然后变得较温和。“那匹马完了,林。它没救了,没救的不只它一个。哈比布会把它们了结。待在原地,低下头。我去去就回。”
他蹲低身子跑开,往我后面的队伍一路跑去,沿途不时停下。我的马正吃力地呼吸,每轧轧作响地呼吸三四次,就发出一声呜咽。血流缓慢但稳定,它腹部的伤口冒出深色液体,比血还深色的液体。我想安抚它,轻抚它的颈子,随即想到我还没替它取名字,让它至死都没名字,似乎太残忍。我在脑海里搜索,当思绪之网从蓝黑色的深处拉起时,一个忠实的名字,闪闪发亮的名字,呈现在眼前。
“就叫你克莱尔,”我对着那母马的耳朵悄声说,“她是个漂亮女孩。和她在一块,不管去哪里,她都让我出尽风头。和她在一块,我总显得笃定而自信。直到她最后一次从我身边走开,我才真的爱上她。她说我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什么都不肯投入。她对我说过那样的话。她说得没错,她说得没错。”
那时我吓得胡言乱语,激动得猛讲话。如今我知道那是什么症状,因为我已见过其他人首次陷身枪林弹雨时的反应。只有极少数人清楚知道该怎么办,知道在身体本能地完成蹲低、翻滚之前,就开枪还击。其他人则笑,笑到停不下来。有些人哭,叫喊妈妈、妻子或上帝。有些人变得非常安静,缩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就连他们的朋友看了都觉得害怕。而有些人讲话,就和我对自己垂死的马讲话一样。
哈比布以之字形路线跑过来,见我正对着母马耳朵讲话。他彻底检查它全身,双手飞快摸过它的伤口,伸手到分布着浓密静脉的皮下,摸索子弹的位置。他从刀鞘抽出小刀。那是把长小刀,刀尖有如犬牙。他拿着小刀谁备刺入马喉,然后停住。他发狂的眼睛与我的眼睛相遇。他瞳孔周边有如太阳般四射的金黄光芒,瞳孔似乎在搏动,旋转。那是对大眼睛,但眼神里的疯狂更大,那疯狂在他眼睛里使劲撑开,使劲鼓胀,仿佛想从他脑子里喷出似的。但他够理智,意识到我无助的哀痛,把小刀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