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我无意中发出的侮辱之意:像你这样的阿富汗黑帮分子,怎么会懂这么多科学和高深知识?我回看他,想起有一天与强尼·雪茄在贫民窟时,我所犯下的残酷错误:只因为他穷,就认定他无知。
“有句俗话说,学生准备好了,老师就出现,你可听说过?”他问,笑了。那似乎是在嘲笑我,而不是在跟我一起笑。
“听过。”我紧咬牙关,耐心地吐出答复。
“呢,就在我研究哲学和宗教而需要科学家指点特殊知识时,有个人适时出现。我知道生命、星体、化学的学科,可以给我许多答案,但遗憾的是,我亲爱的麦肯锡先生除了给我最基本的知识,无法教我那些东西。然后我遇见一位物理学家,一个在孟买的巴巴原子研究中心任职的男子。他人很好,但在那时候有个缺点,爱赌。他碰上大麻烦。他输掉一大笔钱,而他赔不起那么多钱。他在一家俱乐部赌输了,而那俱乐部的老板我很熟,我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都肯为我卖力。麻烦不只一桩。那个科学家还和一个女人扯上关系,他爱上那女人,为了那份爱干了一些盆事,惹上许多危险的麻烦。他找上我,我替他解决那些麻烦,且严守口风,没把那些事告诉别人。没有人知道他做了那些轻狂的事,没有人知道我帮他解决那些事。为了回报我,自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教我,至今仍在教。他叫沃夫冈·拍西斯,我已经安排好,回去后不久就让你跟他见面,如果你想的话。”
“他教了你多久?"
“过去七年,我们每个礼拜见一次面,一起研究。”
“天啊!”我倒抽一口气,想着睿智而又呼风唤雨的哈德,碰上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即使那合法但不合理,也要强索到手,心里不禁感到些许卑鄙的高兴。但一转眼,我又为自己有这想法而觉得丢脸:我很爱哈德汗,才会跟着他参战。那位科学家难道不可能跟我一样爱他?想到这一点,我知道我是嫉妒那个人,那个我不认识且大概永远不会见面的科学家。嫉妒,就像滋生那嫉妒的不完美的爱,不理会时间,不理会空间,不理会具有智慧的推理论证。嫉妒单凭一个恶意的辱骂,就能让死者复活,或者,让人只因为听到某人的声音,就恨起那人,尽管那是个十足的陌生人。
“你问生命,”哈德和颜悦色地说,改弦易辙,“因为你在思索死。你在思考如果逼不得已你必须射杀人,必须夺人性命。我说对了吗?"“对。”我喃喃道。他说得对,但萦绕在我心中的杀人念头,和阿富汗无关。我想杀的人在孟买,在名叫“皇宫”的丑恶妓院里,那人高坐在一间密室的宝座上。那人是周夫人。
“切记,”哈德锲而不舍,一手搭上我前臂,强调他要说的话,“有时,为了对的理由,必须做不对的事。重点在于,要确认理由是否对,在于坦承做了不对的事,在于不自欺,不自认自己做了对的事。”
稍后,在闹哄哄的婚平L 走到悲喜交织的尾声时,在我们与自己人急速会合,眶当眶当而吃力地穿越新的高山时,我试图卸下哈德用话语圈住我心坎的荆冠。为了对的理由,做不对的事……在这之前,他就曾以那句话折磨过我一次。我在心里咀嚼它,就像熊会咬拴住它腿的皮带。我这辈子干过的不对的事,几乎都是出于不对的理由,就连我干过的对的事,也往往是受不对的理由所驱使。
郁闷包住我。那是抑郁而心存怀疑的心情,我甩不掉的心情。我们骑马走进冬天时,我常想起阿南德·拉奥,我贫民窟的朋友。我想起在阿瑟路监狱的会客室里,阿南德的脸隔着金属栅栏对着我微笑:那张温和、英俊的脸,如此平静,洋溢在他心中的平静心情,使他脸上没有一丝怨恨。如他所认知的,他为了对的理由,做了不对的事;如他跟我说的,他平静地接受他寂得的惩罚,好像那是特权或权利。最后,经过太多的思考,我咒骂起阿南德。我骂他,要他别再纠缠我的心,因为有个声音不断在告诉:我(我自己的声音,也可能是我父亲的声音),我永远不可能理解那份平静。我永远无法抵达心灵上的伊甸园,无法坦然接受惩罚,坦然承认对错,进而无法摆脱那像石头一样安立在荒凉的逃亡心田里的烦恼。
我们再度摸黑往北走,攀爬、穿过哈达山脉的狭窄库萨山口。那段路直线距离三十公里,但我们上攀又下降,走了将近一百五十公里。然后,天空豁然大开,我们在较平坦的地区走了将近五十公里,越过阿加斯坦河和其支流三次,然后抵达沙巴德山口的山麓丘陵。在那里,在我还在为这趟远征的是非对错而烦乱不堪之际,我们首次遇上敌人开枪攻击。
哈德下令不休息,一鼓作气攀越沙巴德山口。因为那决定,我们许多人,包括我,在那个寒冷的傍晚保住了性命。我们以小跑步猛赶路,穿过那开阔的平原之后,大家都疲惫不堪。每个人都希望在那山口的山麓丘陵休息一下,但哈德催我们继续走。他从队伍前头骑到后头,大叫着要我们不要停,不要停,跟上。因此,枪声刚传来时,我们正快速移动。我听到那声音,敲击空心金属的声音,好像有人正拿着铜管敲空的汽油桶。我盘得很,一开始没想到那是枪声,仍拖着疲累的步伐,牵着马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