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我觉得自己就要灭顶,灭顶在超乎心所能承受的忧伤中。我双手按着海堤顶端由磨过的蓝砂岩构成的小山脉,仿佛可以将手指插进这城市,抓着她以免灭顶。
但穆库尔……穆库尔微笑着,预示将有的平和。而我知道有太多方法可获致那种平和,我可以抽大麻纸烟卷,或放在铝箔纸J 几加热成雾状吸服,或用鼻子吸食,或透过水烟筒吸,或静脉注射,或干脆用吃的、用吞的,等那悄悄袭来的麻木,扼杀世间所有的疼痛。而穆库尔,观察起冒着汗的苦楚,就像盯着淫狠书刊的页面,他沿着潮湿的石墙慢慢向我靠近。他知道怎么回事,他什么都知道。
有只手碰了碰我的肩膀。穆库尔好似被人踢了一下般,猛然抽动身子,然后后退,呆滞的眼睛,在火红的落日余晖中缩成乌有。我转头,望见幽灵的脸。那是阿布杜拉,我的阿布杜拉,我死去的朋友。他在无数个月前死于警方的伏击,而那之后如此之久,我一直在受苦。他剪短了长发,浓密如电影明星的头发。不见以往的黑色打扮,他穿着白衬衫和灰长裤,打扮时髦。而这身打扮,迥异于以往的衣着,似乎透着古怪,几乎就和看到他站在那里一样古怪。但那是阿布杜拉·塔赫里,他的鬼魂,他英俊如三十岁时的奥玛·沙里夫,凶狠如潜行跟踪猎物的大猫,一只黑豹,眼睛是落日前半小时手掌上沙子的颜色。那是阿布杜拉。
“看到你真高兴,林兄弟,要不要进去喝杯茶?"这就是他的调调,就是那样。
“这个,我……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鬼魂问,皱起眉头。
“这个,首先,”我小声而含糊地说,抬头看他,用双手替眼睛遮住傍晚的阳光,“因为你死了。”
“我没死,林兄弟。
“死了……”
“没死,你有跟萨尔曼约好?
“萨尔曼?"
“对,他安排好,让我在餐厅跟你见面,是个惊喜。
“萨尔曼……是有告诉我……要给我惊喜。
“而我就是那个惊喜,林兄弟。”那鬼魂微笑,“你原本会见到我,他安排好让你惊喜,但你中途离开餐厅,其他人一直在等你。但你没回去,所以我就来找你,如今这的确是天大的惊喜。”
“不要那样说!”我厉声道,想起普拉巴克跟我说过的话,仍然震惊,仍然困惑。“为什么不?"“那不重要!去他的,阿布杜拉这……这个梦太诡异,老哥。”
“我回来了,”他平静地说,额头上皱起忧心的浅纹,“我再度出现在你面前。我中枪,警方,你知道那回事。”
交谈的口气很平淡,他后方日益暗下的天空,还有街上行经的路人,都引不起我的注意。没有东西比得上模模糊糊、一闪而过的梦。但那必然是梦,然后那鬼魂撩起白衬衫,露出许多已愈合和正愈合成浅黑色环状、漩涡状、拇指般粗裂日的伤口。“瞧,林兄弟,”那个死人说,“我的确中了许多枪,但没死。他们把我从克劳福市场警局抬走,带到塔纳过了两个月,再把我带到德里。我在医院待了一年,在一家私立医院,离德里不远。那一年我动了许多手术,不好过的一年,林兄弟。然后,又过了将近一年才康复,Nushkur Allah (感谢真主)。”
“阿布杜拉!”我说,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健壮、温热、活生生的。我紧紧抱着他,双手在他背后,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我感觉到他的耳朵紧贴着我的脸,闻到他皮肤上的香皂味。我听到他的说话声,从他的胸口传到我的胸口,像夜里一波波打上潮湿紧实沙滩的海浪,浪涛声在天地间回荡。我闭着眼睛,紧贴着他,漂浮在我为他、为我们俩筑起的忧伤黑水之上。我心神慌乱,担心白己精神失常,担心那其实是梦,而且.是噩梦。于是我紧紧抱着他,直到我感觉他强有力的双手,轻轻将我推开,推到他伸长双臂为止。
“没事了,林。”他微笑。那微笑很复杂,从亲昵转为安慰,或许还有些许震惊,震惊于我眼神流露的情绪。“没事了。”
“哪会没事!”我咆哮,甩掉他。“到底怎么回事?这期间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没办法,我不能告诉你。”
“狗屎!你当然可以!别当我是白痴!"“没办法,”他坚持,伸手抹过头发,眯起眼盯着我,“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骑摩托车时,看到一些男人?他们来自伊朗。我要你在摩托车旁等着,但你没有,你跟_L 来,我们跟那些人打了一架,还记得吗?"“记得。”
“他们是我的敌人,也是哈德汗的敌人。他们和伊朗的秘密警察,名叫萨瓦克的新组织有关联。”
“我们可不可以,等一下,”我插话,手往后按在海堤上,撑住身子,“我得抽根烟。”我打开香烟盒,递上一根。
“你忘了,”他问,开心地咧嘴而笑,“我不抽香烟,你照理也不抽,林兄弟。我只抽大麻胶,我有一些,如果你想尝尝?"“妈的,”我大笑,点起烟,“我可不想跟鬼一起吸到恍神。”
“那些人,我们打的那些人,他们在这里做生意。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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