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如何?一根给你,一根给我。”我把包包慢慢放下,心想他会突然冲出来,掠过我身旁。我从衬衫口袋拿出一包小烟卷,抽出两根。我用中指、无名指夹着小烟卷,粗的一端朝自己,就像这城市每个穷人的拿烟姿势,然后小心翼翼打开火柴盒,划亮一根火柴。靠着小烟卷一端烧起的火焰,我得以迅速朝上一瞥,瞥见他缩着身子退离火柴投射出的一小道弧状光线。火柴熄灭的同时,我伸长手臂,递上一根燃烧发红的小烟卷。火柴熄灭,四周重归漆黑,我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我感觉他的手指抓住我的手指,接下那根烟,抓握的动作比我预想的更轻柔,更纤细。
他吸烟时,我首次清楚见到他的脸。那是丑陋而可怕的脸,毛里齐欧往他柔软的脸皮乱砍乱划,让那张脸光是看着就几乎够吓人了。就着微弱的橘色光芒,我看到莫德纳看出我眼里的惊骇,他眼里同时闪现嗤笑的神情。我心想,他已在别人眼里看过那惊骇多少次,别人想象自己脸土有那样的疤,自己心灵受到那样的折磨时,那睁大眼睛、失去血色的恐惧?他已多少次见过别人像我一样猛然抽动身子,像见到赤裸裸的伤口般吓得往后缩,他已多少次见过别人在心里自问:他做了什么事?做了什么让他得受这种惩罚的事?
毛里齐欧的刀子划开深褐色眼睛下面的双颊,口子已愈合成Y 字形的长疤,长疤把他的下眼皮往下扯,疤延伸成像是丑恶而带着嘲笑意味的泪痕。两边的下眼皮外翻,红肉永远外露,整颗眼球圆睁睁的示人。鼻翼和鼻中隔曾被割开,深到骨头。伤口愈合后,皮肤在鼻子两侧,而非切口太深的鼻中央,接合形成边缘参差不齐的涡状疤。鼻孔变成大洞,像猪的口鼻部,每次吸气时就呈喇叭状张开。眼睛旁、颗部周围、发际线以下的整个额头,还有更多刀疤。
毛里齐欧似乎想把莫德纳的脸皮整个撕下,他五官周边数百个疤痕,到处折缩成小小的肉丘,可能就是毛里齐欧想撕下他脸皮时,手指扣住施力的地方。我知道他衣服下还有疤痕和伤处:他左半边腿、臂的动作不灵活,仿佛手肘、肩膀、膝盖的接合关节,已因永远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口而变僵硬。
肢体毁损的程度叫人触目惊心,残害者下手之恶毒,让我看了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才好。我注意到他嘴巴上和嘴巴周边毫无伤痕,他那雕琢完美的性感双唇竟能如此完好、如此毫发无伤地保存下来,让我大叹他的好运。随即想起毛里齐欧把他绑在床上时,曾用布团塞住他的嘴,只在偶尔要逼他开口时,才拿出布团。看着莫德纳抽烟,我觉得他那平滑而毫无损伤的嘴才是他身上最惨、最可怕的伤口。我们静静地把烟抽到剩下短短一小截,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渐渐察觉到他的身形变得多小;左半边伤口的皱缩作用,使他的身体变小了许多。我感觉到在他面前,自己高高在上。我后退一步,进入光亮处,拾起包包,带着鼓励的意味左右摆头。" Garam chai pio ? ”我问。去喝杯热茶如何?
" Thik hain , ”他答。好。
我带路往回走,穿过那条已成私人居住空间的小巷,进入一家茶铺。当时正有当地一家面粉厂兼面包店的工人趁着轮班空档在店里休息,其中几个人在木头长椅上挪动身子,腾出位子给我们。他们的头发和整个身体覆满白色面粉,看来像是幽灵或无数复活的石像。他们的眼睛无疑受了粉尘刺激,像他们炉子下熊熊火坑里的煤一样红。喝了茶后湿润的嘴唇,衬着死白的皮肤,像是一条条黑色水蛙。他们以一贯坦率的眼光,印度人典型的好奇眼光,盯着我们瞧,但莫德纳一抬起他张大的眼睛,他们随即别过头去。“很抱歉我跑走。”他轻声说,盯着大腿上不安摆弄的双手。
我等他再说下去,但他紧闭嘴唇,脸部紧紧扭曲,透过他张大的鼻孔出声呼吸,气息平稳。
“你……你还好吧?”茶送来时,我问。
“Jarur . ”他答,浅浅微笑。当然。“你还好吧?"我以为他是随便问问,我皱起眉未隐藏怒意。
“我无意冒犯你。”他说,再度露出笑容。那是奇怪的笑容,嘴的弧度那么完美,僵硬的双颊却如此畸形,把他两边的下眼皮往下拉进苦难的小凹洞。“我只是想帮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有钱,我总是随身带着一万卢比。
“什么?"
“我总是随身带着——"
“是,是,我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抬头往那些面包店工人瞥了一眼,想知道他们是否也听到。“今天在市场里,你为什么看着我?"“我常看着你,几乎每天。我看着你和卡拉、莉萨、维克兰。
“为什么?"
“我得看着你,那是让我找到她的办法之一。”
“找到谁?"
“乌拉。她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不去……不再去利奥波德或我们过去常聚会的地方。她找我时,会去找你或其他人,然后我能见到她,我们就会在一起。”他说这段话时口吻平静,然后非常满足而忘我地吸了一口茶,使他的妄想更显诡异。想当初乌拉把奄奄一息的他丢在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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