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床上,自己逃掉,他怎会认为她会从德国回来和他在一起?即使她真的回来,见到他那张毁容得那么严重的脸,她除了惊骇,还会有什么反应?
“乌拉……回德国了,莫德纳。”
“我知道,”他微笑,“我替她高兴。”
“她不会回来。”
“才不,”他语气平淡地说,“她会回来,她爱我,她会回来找我。”
“为什么——”我才开口,旋即放弃那念头,“你怎么过活?"“我有工作。好工作,报酬丰厚。我和一个朋友合作,那人叫拉梅什。我是在……我受伤后遇见他,他照顾我。有钱人生了儿子时,我们去他们家,我穿上特殊的服装,穿上戏服。”
他阴惨地强调最后一个字,还有伴随那强调的破碎笑容,使我不安得手臂起鸡皮疙瘩。我重复那个字时,声音因那不安而变得低沉粗哑。
“戏服?"
“对,有长长的尾巴和尖尖的耳朵,还有一条用小颅骨串起的链子套在脖子上。我打扮成恶魔、恶灵,拉梅什打扮成苦行高僧,打扮成圣徒的模样,把我打出屋子。我回屋子,作势要抢走婴儿。我靠近婴儿时,女人尖叫。拉梅什再度打我,把我赶走。我又回去,他又打我,最后,他狠狠打我,我装出快死的样子跑掉,我们靠这个表演赚到不错的报酬。”
“我从没听说过。”
“没错,那是拉梅什和我想出的点子,但第一户有钱人付我们报酬之后,其他有钱人生下男婴时,也想请我们赶走恶灵。所有有钱人,他们付的报酬都很高。我有间公寓,当然是租的,但我已预付了一年多的租金。公寓不大但舒适,乌拉和我可以·起住,那会很理想。从主窗户可以看见大海,我的乌拉,她喜欢海,她一直希望住在靠海的房子……”
我凝视他,既着迷于他这番话的内容,同样着迷于他这番话所代表的意义。我认识的人里,少有人像莫德纳那么沉默寡言。我们两人都还是利奥波德的常客时,他曾经连续数星期,有时长达一个月,在有我的场合,一句话都没说。但眼前死里逃生、满是伤疤的莫德纳变得很健谈。没错,我是不由自主把他追到死巷,逼他开口讲话,但他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得叫人不安。我听着他讲话,让自己重新认识这个颜面、肢体受残而健谈的新莫德纳,渐渐理解到他的西班牙腔,说起话来何等悦耳。他一下印地语,一下英语,转换得非常流畅,把这两种语言结合地天衣无缝,把两种语言的文字,融合为他特有的混种语言。沉浸在他轻柔的说话声里,我心想,那是否就是让乌拉与莫德纳维持那份神秘关系的关键:只有他们俩独处时,他们是否对谈数个小时,他们的感情是否就靠那轻柔悦耳的嗓音,那出自他嘴里的音乐维系住。
然后,叫我碎不及防的,与莫德纳的会面结束。他起身付账,走到巷子里,在门外等我。
“我得走了,”他说,紧张地左瞧右望,抬起他受伤的眼睛看我,“拉梅什这时已到总统饭店外。乌拉回来时,会到那里,会住在那里。她爱那饭店。她最爱的饭店,她爱后湾地区。今早有班飞机从德国飞来,汉莎航空的班机。她可能在那里。”“你每班飞机后……都去查看?"“对,我不进去。”他喃喃说道,抬起一只手好像要摸脸,结果却更往上梳过他日渐灰白的短发。“拉梅什替我进饭店,他查她的名字,乌拉·佛肯贝格,看看她是否住进饭店。她终有一天会在那里,她在那里。”
他举步欲走开,我一手搭上他的肩,把他拦住。
“听着,莫德纳,下次看到我别再跑掉,好吗?有任何需要,任何我帮得上忙的就找我,一言为定?"“我不会再跑掉。”他说,神情严肃。“我跑纯粹是习惯,看到你就跑开,纯粹是习惯作祟。不是我想跑,纯粹是习惯。我不怕你,你是我的朋友。”
他转身欲离开,我再度止住他,把他拉更近,以便凑近耳朵说。
“莫德纳,别告诉别人你身上有那么多钱,答应我。”
“没人知道,林。”他要我放,自,那张扭曲的怪脸,睁着深褐色眼睛,对我微笑。“只有你,我不会跟别人提起,就连拉梅什都不知道我身上带钱。他不知道我存了钱,甚至不知道我租了公寓。我们一起赚钱,他以为我把分到的钱都花在毒品上。我不吸毒,林,这你是知道的。我从不碰毒,我只是让他以为我吸毒。但你不一样,林,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你可以信赖,杀掉那个恶棍的人,我怎能不信任?" “什么意思?"“我是说毛里齐欧,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毛里齐欧不是我杀的。”我说,皱起眉头盯着他眼皮外翻、露出红肉的双眼。他那张完美的嘴张大成共犯者的会心一笑。那表情使Y 字形疤痕取代他下眼皮的疤痕,受到更深的拉扯。在巷子里,火光照耀下,那对张大的眼睛让人非常不安,因此他张开手掌放在我胸膛上时,我不得不强忍住,才不致畏缩或后退。
“别担心,林,这秘密由我守着,没问题。我很高兴你杀了他。不只是为了我,我了解他,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如果他还活着,在那样对我之后,那他为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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