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盯着自己的一双好奇的眼睛。她感觉到了他的气味——香烟、尘土和纸张的气味。她偎依到这种气味上,他们如此一动不动地站了几分钟。他的双手抬了起来,迟疑了一下,而后就开始沿着她的后背抚摸她。
“可毕竟还是你,我终于找到了你。”她悄声说。
他的手指触摸到她的脸颊,他亲吻了她。
“就算是吧。”
他把手指插进她氧化成浅黄色的头发,又伸嘴去咂吮她的嘴唇。后来他把她拉到沙发床上,动手脱她的衣服。她不喜欢他这种过于狂野的举动,她感觉不到欢愉,简直就像在做出牺牲。而她又不得不允许他随心所欲。于是她被脱掉了裙装、衬衫、吊袜带和胸罩。他那瘦削的胸腔在她眼前移动——干巴巴,像石头一样生硬、呆板。
“你在梦中是怎样听我诉说的呢?”他气喘吁吁地悄声问。
“你是在我耳朵里说的。”
“在哪只耳朵里?”
“在左耳里。”
“在这里吗?”他问,接着就把舌头伸进了她的耳朵。
一切都为时太晚。她已不能解脱,无可逃遁,只好闭紧眼睑,任其摆布。他用身体的全部重量压服了她,占有了她,穿透了她,使她麻木。而她也不知是从哪里知道,这是必经之途,知道首先得把属于阿摩斯的东西给他,为的是以后能将他本人带在身边,将他像植物,像棵大树一样栽到房子前面。因而她屈从于这个陌生的身体,甚至还用双手笨拙地搂抱它,加入了有节奏的古怪的舞蹈。
“真见鬼!”过后男人说,点燃了香烟。
克雷霞穿好了衣服,坐到他身边。他把烧酒斟满两个酒杯。
“感觉如何?”他朝她投去短暂的一瞥,喝光了杯里的酒。
“不错。”她回答。
“我们睡觉去。”
“现在?”
“明天你要赶火车。”
“知道。”
“得上好闹钟。”
阿·摩斯慢慢向盥洗室走去。克雷霞一动不动地坐着审视阿摩斯的神殿。墙壁漆成橙黄色,但经日光灯的冷色光照射变成了令人不快的青紫色。在床垫子从墙边挪开的地方,看得出更鲜亮的橙子的颜色。她觉得,那地方发亮,刺眼。窗口挂着被香烟熏黑的窗帘,右边是个搬空了的壁柜,上面摆着一台打字机,滚筒上戳着《马里安德之夜》。
“你为何爱上了我?”他从盥洗室返回时她问,“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你是个发了疯的女人,我敢向上帝保证。”
他又穿上了那件袒胸的条纹长睡衣。
“说我是个发了疯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疯子。行事出人意料,缺乏理性。”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烧酒,一口喝干,说:
“你穿行半个波兰来找一个不相识的家伙,对他讲自己的梦,还跟他上床。这已足够说明你是发了疯。”
“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是阿摩斯并且知道有关我的一切?”
“我不是什么阿摩斯。我叫安杰伊·摩斯。”
“那么马里安德是怎么回事?”
“哪个马里安德?”
“《马里安德之夜》,马里安德是什么?”
他扑哧一声笑了,挨着她坐到椅子上。
“是市场上的一家酒馆。所有的本地下三烂都到那里喝酒。我为此写了一首诗。我知道,是首蹩脚货。我写过一些更好的段子。”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归程中充塞了开关门的咯噔声——夜班火车的门、车间的门、车站厕所的门、公共汽车的门的咯噔声。最后是家里的大门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克雷霞扔下旅行包,旋即躺到了床上,睡了一整天。傍晚惴惴不安的母亲来叫她吃晚饭。这时克雷霞已忘记她到什么地方去过。梦,如同橡皮,擦掉了整个旅行。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克雷霞在自己的左耳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阿摩斯,你到哪儿去了呢?”
“怎么了,你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回答说,“难道你不是跟我一起漫游?”声音沉寂了。克雷霞觉得,这沉默是某种羞惭的表现。“你别再走得那么远。”倏地她耳朵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你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她怒气冲冲地问他。他大概是给这个腔调吓坏了,只好保持缄默,而克雷霞则不得不从梦中醒来。
自打这次去琴斯托霍瓦的远行之后,什么都跟先前不一样了。新鲁达的街道干了,洒满了阳光。姑娘们将一束束报春花摆到办公桌上。指甲上涂的指甲油脱落了,氧化的头发底部出现了黑色的发根并将浅色的发梢推向了肩膀。中午银行大厅的大窗子打开了,街上的嘈杂声——儿童的喧闹声、小汽车的噪声、妇女突然加快了脚步的尖跟皮鞋的咯噔声、鸽子噼啪响的振翅声——从窗口涌了进来。下班成了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狭窄的小街道吸引人们从它那儿经过,在那儿可细瞧人们的面孔,记住某些特殊的小院风光。咖啡馆开门揖客,烟雾缭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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