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您才能相信我呢?”
他挺立在她的上方,抽着香烟。
“知道吗,小姐?已经不早了。我这就要出门。我跟别人有约。再者我在收拾行李。我必须去办各种重要的事情。”
克雷霞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证件,放进小手提包。她感到喉咙憋闷得发痛。
“我这就走。”
他没有挽留。他把她送到门口。
“就是说您梦见了我?”
“是的。”她边说边穿鞋。
“您是通过电话簿找到我的?”
她点了点头。
“再见。我很抱歉。”她说。
“再见。”
她冲下楼梯,来到街上。她一路朝下走到车站,一路都在啜泣。睫毛膏融化了,刺激得眼睛生疼,世界变得模糊了,出现了许多闪亮的彩色斑点。售票处对她说,最后一列驶往弗罗茨瓦夫的火车已经开走,下一列要到明天早上才开。于是她去了车站酒吧,要了一杯茶。她什么也不想,只是望着单调地浮泛着的柠檬片。雾蒙蒙、潮气重的夜色从月台流入了车站内部。“这不是说明梦并不可信的证据。”克雷霞最后作如是想。梦总是有意义的,从来不会错,是现实世界没有成长到梦的正常状态。电话簿说谎骗人,火车选择了不适当的方向,街道看起来彼此过于相像,城市名称中字母出错,人们常常忘记自己的名字。只有梦是真的。她觉得,在左边的耳朵里她又听到那温存的、充满爱恋之情的声音:
“我给询问台打过电话,小姐您要乘的开往新鲁达的最后一班火车已经开走了。”安杰伊·摩斯说,他坐到了她的小桌子旁,用手指在潮湿的漆布上画了个十字,“小姐睫毛上的睫毛膏糊了。”
她从小手提包里掏出手帕,用唾沫弄湿了一角,擦了擦眼睑。
“就是说您梦见了我?这是难以理解的奖赏。如此梦见一个不相识的人,一个住在国家的另一端的人……哎,说说看,在这个梦中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您曾对我说话。”
“我说过些什么?”
“说我是个不同凡响的女人,说您爱我。”
他把响指打得噼啪响,慢悠悠地望着天花板。
“这是结识异性多么奇特的方式。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没有吭声。用小匙子小口地喝着茶。
“我真想此刻已经待在家里。”过了一小会儿她说。
“我们走吧,到我那儿去。我有两个房间。”
“不。我在这儿等车。”
“随您的便吧。”
他走向小卖部,给自己端来一大杯啤酒。
“我想,您不是阿·摩斯。就是说,不是我梦见的那个人。我定是在什么地方弄错了。可能是另一座城市,不是琴斯托霍瓦。”
“有可能。”
“我将不得不再去寻找。”
男人猛地把啤酒杯往桌子上一搁,以致啤酒都泼出了一些来。
“可惜,我将无法知道结果。”
“不过您有相似的嗓音。”
“我们走吧,到我那儿去。您在床上睡个好觉,而不是在酒吧的小桌旁打盹。”
他看到,她有些踌躇。她睫毛上没有了那些噩梦般的睫毛膏看上去要年轻得多。疲惫软化了自命不凡的外省闺秀。
“我们走吧。”他重复了一遍,而她则无言地站了起来。
他拎着她的行李,重新朝山麓走去,踏上了已是空荡荡的显克维奇街。
“在那个梦中还有些什么?”他在房间里一边给她铺沙发床,一边问。
“我已不想说这件事了。这并不重要。”
“我们喝点啤酒?或者喝点烧酒好睡觉?我能再抽支烟吗?”
她点了点头。他消失在厨房里,而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走向了打字机。在她读完一首诗的标题之前,她的心就开始怦怦跳。诗的标题是:《马里安德之夜》。她立在打字机前方恍如瘫痪了一般。而她背后,在厨房里她梦中的阿摩斯把玻璃杯弄得叮当响。一个活生生的、温存的、瘦削的、有双发红的眼睛的男人,就是这个人,他了解一切,理解一切,他进入人的梦中,在那里播种爱情和不安。这就是那个推动世界的人,仿佛世界是块大幕布,用它遮挡了某种别的真理,难以捉摸的真理,因为那是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事件、任何牢靠的东西支撑的真理。
她用颤抖的手指触动了打字键。
“我写诗,”他在她背后说,“我甚至还出版过诗集。”
她无法转过身来。
“喏,请吧,请小姐坐下。现在这已没有什么意义。我就要去自由世界。要是您给我地址,我会给您写信。”
她听见他的声音就在自己身后,在左边。
“您喜欢吗?您阅读诗歌吗?这只是草稿,我还没有把它写完。您喜欢吗?”
她垂下了脑袋。热血在她耳中轰隆作响。他轻微地触了一下她的肩膀。
“出了什么事?”他问。
她转身朝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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