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门把手。她的手指像春天的马铃薯幼芽一样孱弱。潮湿的石头台阶慢慢地把她引到了走廊上,她从那里透过门上的缝隙看到了真正的亮光。她不得不用手遮住了眼睛。
严寒曾侵蚀过房屋的墙壁,现在它像个生病的人一样大汗淋漓。点缀着斑斑点点的老鼠粪的尘土覆盖在地板上。她在厨房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那张椅子像周围所有的东西一样正在解冻,不断向她的身体散发出阵阵寒气。玛尔塔从椅子上艰难地站立起来,从餐具柜的抽屉里拿出电热器,她用水泵抽了一点水,旋开水龙头——涌出了一股浑浊的、带土红色的液体,有如掺了水的鲜血一般的液体。她用水洗了脸,又将一只带把的大杯子盛满了水。过了片刻,她便有了一杯沸腾的水可以暖手。她一口一口地呷着这杯开水,感到自己已开始从体内慢慢解冻,感到她的身子在逐渐恢复生机。
这一天玛尔塔出门走到房子前边。大门由于去年结霜依旧是潮乎乎的,像所有的东西一样散发着一种蘑菇和水的气味。在她的小园子里还躺着一片片肮脏的积雪。太阳从各个方面蚕食那些像开始变质、腐坏的煎蛋饼似的积雪。从积雪下面露出湿淋淋的腐烂的枯草,以及曾经的旱金莲、翠菊和夜来香之类的植物。
她不安地仰望天空——天空布满了低垂的快速飘过的云彩,太阳透过云彩照耀在森林上方。就像每年那样,玛尔塔感到惊愕的是,太阳竟能漫游到森林上方,现在又投下了长长的阴影,给积雪以藏身之所。她返回到走廊上,穿上胶鞋,胶鞋也是又湿又冷的。她朝房子后面走去,穿过了小园子。冬天和漫漫长夜给小园子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她俯身去看白菜头,秋天时它们曾是那么漂亮和挺拔,可现在却变成了一堆堆黏糊、腐烂的东西!向日葵早已是什么也没有剩下了,而在夏天,像通常那样,她总觉得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抑制住它们强劲的主茎和它们那带着一副太阳晒黑的面孔的狮子般的脑袋。靠着向日葵的栅栏也已吸满了无处不在的水东倒西歪。后来她又看了看自己长满老苹果树和李子树的果园。最甜的那棵樱桃树上有一根大枝折断了。她记忆中的那个生机蓬勃、长满高高的青草、掩映在一派葱绿之中的果园,如今也已不复存在。眼前的景色令她想起坟场。光秃秃的树木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的十字架,而一堆堆倒伏的枯草就如坟墓。一切看起来就是这般模样。一切都吸满了水、潮气和烂蘑菇的臭味。玛尔塔像憎恨冬天和黑暗一样憎恨潮湿。水往往是不诚实的、多变的。玛尔塔觉得,她能坦然面对水,但只是当水就是它自身,而没有装扮、混充别的东西的时候。当洁净得透明的水在山溪中流动的时候,可以把它捧在手上,洒在脸上,甚至可以直接从地里喝它。但水更经常的是装扮成别的什么东西,深深地渗入植物或其他的物体,变成无形的、看不见的东西。那时它落到脸上,落到毛衣上,就会把一切东西都蒙上一层霜,就会扼杀一切,毁掉一切。或者,它会悬浮在云彩尘雾中,如同对那永恒罪孽的一种无尽的惩罚。
玛尔塔走进了房子,因为寒冷重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在台阶上还站立了片刻,想看看谷地里其余的地方。
山峦看起来很单调——一片黛绿色和黑色,它们也有水的颜色。凡是地面由于某种原因而比较阴冷的地方,都仍然覆盖着积雪。在这儿所有的四个烟囱中只有如此这般家的烟囱在冒烟。弗罗斯特的房子前面停着一辆蓝色的小轿车,有两个人在木板阳台上谈话。玛尔塔打了个寒战,回到了厨房,动手生起了炉子。
在顶楼上整理
已是秋风送爽的时节,我整天都在顶楼上整理衣物。我把夏天穿的东西都装进箱子,在衣服中间放了一层层的樟脑丸,在皮鞋里塞上报纸,装进纸袋里。我发现原来有许多连衣裙我根本就不曾穿过,也没有机会穿。它们一直挂在衣柜里的挂衣杆上。尽管如此,它们经过六月、七月、八月这些月份仍在不断变旧。我看到它们在怎样损坏,在接缝的地方如何脱线、变软、自行老化,在这些过程中都没有我的介入。而这是某种美,某种成熟的退化,某种没有任何人的帮忙而自行出现的美,这种美是时间最上相的面孔。棕黄色凉鞋的皮革变黑了,变软了,变松了,鞋襻磨损了,搭扣生锈了,心爱的女衬衫褪色或男衬衫的袖口磨破了。我看到纸张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发生了变化——变硬、发黄,仿佛是干枯了,完全像人一样衰老了,变得粗糙而无弹性。我看到圆珠笔的笔芯如何写光,铅笔如何越写越短,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终于惊诧地发现一个小小的铅笔头竟是一年前那枝漂亮的长铅笔的残余。我看到玻璃如何失去光泽——诸如衣柜上亮得炫目的镜子在年复一年的岁月流逝中已变得模糊而不清晰。
人们由于某些原因只喜欢变化的一个方面。他们喜爱的是增长和发展,而不是萎缩和衰退。对于他们来说,成熟总是比腐烂可爱得多。他们喜欢的是越来越年轻的、液汁越来越多的、新鲜和未熟透的东西;喜欢的是尚未完全做成、多少还有些粗糙、靠潜在的强大的弹力从内里驱动的东西;喜欢的是那种还能有新的发展,总是向前、永不后退的瞬间。他们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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