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轻的女人、带有新刷的白色涂料的新房子、散发着印刷油墨芳香的新书、以形状别致而令人惊羡的新轿车——其实,对于内行人来说那只不过是一种既有的车型的变种而已。他们喜欢的是最新的机器,喜欢的是新磨的金属的闪光,喜欢的是刚买回家的包装好的物品,喜欢的是光滑的玻璃纸发出的瑟瑟声响和未使用过的干净细绳的平和拉力。他们喜欢的是崭新的钞票——甚至不管是否能将其装进他们自己的钱包,喜欢的是纯净的、天长日久表面也不会发黄的塑料制品和琢磨得平滑发亮、没有丝毫污斑痕迹的桌面,喜欢的是有待经营、耕作的空地,没有胡须的光洁脸颊和“一切都可能发生”的表达方式(谁还会去使用“徒劳”这个武断的词?)。人们喜欢的是从豆荚里剥出的青豌豆,是阿斯特拉罕的羊羔皮、蓓蕾中的花朵、天真的狗崽、幼小的山羊羔、尚未忘却树的形状的新切割出来的木板、不知穗子为何物的鲜嫩青草。人们只喜欢那种新的、尚未有过的东西。只喜欢新的东西!新的东西!
新鲁达
新鲁达是座充满了理发匠、旧衣店、眼睑涂满煤灰的男人的城市,它是一座建造在谷地、斜坡和山头上的城市。这座城市有许多漫不经心地搭在一条小河上的小桥。这条小河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总有各种不同的越来越时髦的色彩,这是一座充满了守护神圣约翰的雕像、掺假的香水、牛奶、咖啡酒吧、煞费苦心排列在货架上的劣质商品的城市;这座城市的房屋墙壁上留有潮湿的痕迹,从窗口只能看到行人的脚和迷宫似的庭院;这座城市既是旅行的目的地,也是转乘火车的地方;这座城市到处是流浪的狗、神秘的过道、死胡同、大门上面满是神秘的象征符号的房屋。在这里看到的是红砖的建筑物、椭圆形的环路、歪歪斜斜的十字路口、通向市中心和郊区的露天市场的迂回的岔道、起点和终点均处于同一个水平面的台阶、把道路顺直的拐角、左边的岔道向右而右边的岔道向左的道路分岔口。这座城市夏天最短,积雪永远不会完全融化。这座城市的黄昏会突然从山后降临,像张其大无比的捕蝶网一样降落到房屋上。这座城市的冰淇淋水分总是太大,到处是出售牛骨头的小店铺,女职员大多浓妆艳抹俗不可耐,推着婴儿车的母亲经常喝得醉醺醺。这是一座多梦的城市,它梦见自己位于比利牛斯山中,梦见太阳永远不会在它上方西下,梦见所有离开的人总有一天都会回来,梦见那些德国人留下的秘密隧道可通向布拉格、弗罗茨瓦夫和德累斯顿。这是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一座西里西亚的城市、普鲁士的城市、捷克的城市、奥匈帝国的城市和波兰的城市,一座分不清市区和郊区的城市,一座人们相互想起的时候总是指名道姓而见面时总是以“先生”“女士”彼此相称的城市,一座礼拜六和礼拜天总是见不到一个人影的城市,一座放任时间自流、消息总是迟到、名称总是被弄错的城市。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新的东西,而新鲜的事物只要一出现立即便会失去光泽、变得暗淡失色、被蒙上一层污垢,立即便会枯萎了,并一动不动地滞留在生存的边缘上。
缔造者
新鲁达的缔造者是从事刀具制作的顿奇尔,故而大家都把他称为刀具匠。他制作用于宰杀、剪发、制革、切大白菜、将皮革切成皮条、给准备砍伐的树木刻下记号,甚至用于在木头上雕刻人像或装饰花纹的刀具。这是个良好的职业,大家都尊重刀具匠顿奇尔。但是在他居住的新开垦地共有两个人从事同样的职业。另一个刀具匠会做的刀具跟顿奇尔会做的一样。由于顿奇尔比那人年轻,顿奇尔便买了一匹马,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全都装上了一辆大车,其中包括他的工具、磨刀石、衣箱、不多的几口锅、一些皮革和几床睡觉用的毛毯,还有他那位已经怀孕的、肚子挺到了下巴的妻子。
在群山的另一边展现出一片肥沃的谷地,那儿有长满云杉的茂密的森林,云杉是如此高大,以致戳破了一片平静的天空。在这些森林中间,塞进了许多村庄。而在某些村庄里肯定缺少工具匠,于是顿奇尔便赶着自己的大车径直向南方走去。他们沿着林间小道流浪了好几天,直到在一条溪流边上做了短暂的停留,他的妻子在那儿生了一个孩子。顿奇尔用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子割断了孩子的脐带,但是在天亮之前他的妻子便一言不发地死了,过后不久孩子也死了。顿奇尔在绝望之中猛踢树干,由于发狂和悲伤而大叫大嚷:“我这个蠢货,干吗要离开我的新开垦地?干吗要往什么陌生的世界里挤?如今我能在哪里埋葬老婆?难道能像野兽一样将她埋在森林里?”卸了套的马耷拉着脑袋望着他。顿奇尔的叫嚷招来了在附近砍树的伐木工人,他们帮助他埋葬了死者。
顿奇尔坚持留在坟墓旁边。他用木头给自己搭了个窝棚,等待着某一位天使的到来,告诉他今后该怎么办。在此期间每隔几天能到他这里来的只是一些伐木工人,他们对他的刀具赞叹不已。有时他们给他带点吃的东西来。他用刀跟他们交换了一把斧子,亲自动手在自己小屋的周围伐木,用马将树根从地里拖出来。他将开垦出的小块土地用木栅栏圈了起来。夜晚野狼成群结队走过山岗,他听见过狼嗥,但他并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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