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格叹着气走进了休闲活动室,其他使徒正在里面画画。画的是房子。是为了以后做准备,万一他们那时候要回到人间呢。他们会回到人间的,因为解放之日已经在望了。他们不可以赖到他们在寄宿学校的盛大的受圣餐仪式之后,除非主教颁布了特殊许可。就像他对莫特尔曼斯做过的那样,他那时候嘴上都长出了第一丛胡须了。路易斯自己有一次还抓到过被鼻涕浸软了的软毛。莫特尔曼斯多亏了他叔叔,一个主教教堂成员的周旋,才能留下来,因为他的鳏夫父亲没法照料他。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毫无缘由地消失了。为什么消失,消失去了哪儿,修女们都不愿提。
在莫特尔曼斯不明不白地消失之后,他唯一的存活信号就是比特贝尔收到的一张装在没有寄信人的信封里的遗照。去世的是卡米埃尔·凡·隆索尔阁下,比利时属刚果和列奥波尔特城的第一位圣徒级助理牧师,1938年11月14日死在了那儿的博马教区。在印刷文章下有用快化掉的蓝墨水写的M.M,这不可能是别的,一定就是指的马塞尔·莫特尔曼斯。 [50]
使徒画的房子什么样的形式都有。弗里格的是弯弯曲曲的,因为他画不出直线来;所有的都是波浪状的、弧线的、螺旋形的。房子轮廓也是这样。比特贝尔偏爱高大的房间,他的房子看上去就像主教大教堂,在每一个房间的角落里都有梯子,好让住在里面的人能擦到窗子的上半部分。冬迭南画的是茅屋、草屋,墙上满满的都是装饰,大部分都是十字形的。路易斯画的是层层叠叠套起来的盒子、方块和圆锥,每一个房间都可以住进很多孩子的家庭。荷辛斯尤其热衷于鞋子形状的乡间楼房;他的房子中有一幢的外形是意大利靴子。
一张张素描纸上,一层层的冷杉树,望不到头的房梁和门楼乱局,散落四处的窥视孔,高煤炉、小庭园、厕所,用来做监狱的摇摇欲坠的小塔楼,有通道连接厨房的祈祷室。大多数情况下,在这些画儿的右上角都有一个圆圆的太阳,带着能穿透墙壁的射线,而左上角写着ZHEG。上帝的最高荣耀。
路易斯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有时候也会偷偷画坏房子。从学校往瓦勒方向走,那座房子在小树林的左边边缘上。一旦孩子们的队伍到了那块高地,带队的修女就会指着另一边说,“啊,看哪,那边的鸽子!”——“呸,砖窑里冒出了什么烟啊!”——“噢,多么可爱的一只小山羊!”然后修女就会检查一下,是不是所有学生都往这个方向看,这样走上二十步,直到白杨树挡住了看坏房子的视线。坏房子被涂成米黄色,上面有带涡卷花纹的红色字母“泰坦尼克 ”。它有乳白毛玻璃的窗户,据说在太阳达到一定位置的时候,能看到那后面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这个女人接待许多旅行的人,为了单单一杯水向他们收取五十法郎。路易斯画出了屋子正面,墙上字母,第二层楼上的镶边窗帘,一个有六把沙发椅围着一张矮桌的房间,但是总是画不对透视角度。那个穿白衣的人形他也总是画不好。但是他已经在另一张纸上画出了这个女人,胳膊上抱着一只腊肠犬;有些细节他是从一幅善良牧人与绵羊的画里照描下来的。但是当他用一支瑞士造的卡达牌铅笔画衣服褶皱的阴影时,他突然满头冒汗。上帝在看你,他把画儿揉碎了,连着三天都注意看他的右手会不会从指尖开始腐烂。这样的事儿并没发生,于是他便用钢笔尖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软皮肤上画出了一个十字,往里填进了墨水。
坏房子里收容坏人,但是这些人来了又走;唯一一个一直留在那儿的就是穿白衣的抹大拉的马利亚,她为耶稣洗脚,又用自己丰盛的红头发把脚擦干。有一段时间,使徒们相信,莫特尔曼斯在出逃之后最初几天是躲在坏房子里的,在那里犯了罪孽,但女主人后来把他从这个坏庙堂赶出来,因为他的罪孽就连最有罪的访客都为之惊吓。但他们之后又改变了看法,因为要成为出众的罪人的话,莫特尔曼斯太小家子气了。路易斯认为他死在了一个遥远的国家里,比如在蒂罗尔 [51] 的边界处:莫特尔曼斯跑到一块萝卜地上,一架德国双翼飞机从空中看到了他,就采取了低空飞行,紧贴着他头顶咆哮而过。莫特尔曼斯吓得不行,绊倒在一块碎礁石上,太阳穴撞到了一块大石头,脑浆从耳朵里流了出来。
我们本来可以预见到的,本来必须预见到的。莫特尔曼斯有什么地方就不对劲。他忍受不了寄宿学校的空气和从清砖墙里、从窗框脱落的颜色里吹出来的灰尘。他不是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起过疱,那些疱看起来像是藏起来的钱币吗?还是修女服的气味?还是米泽尔的第一次(别人看不见的)显灵?
米泽尔们是在两年前出现的。大家就像寻找孩子们的来源一样执着地寻找他们的起源。他们从太阳光里走来,那光在太阳下山后还留在这里。从草茎之间的雾气里走来。从拉稀的天使们看不见的小屎中走出来。从露水中出来。从上帝的汗珠中出来。每一秒都有成千个米泽尔出生,其中百分之八十又都很快死去了。所有的米泽尔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圣灵睫毛上的一粒沙。
不管发生什么,米泽尔们总是欢笑,哪怕是你能想到的最糟的情况。虽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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