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但是身子一动也没动,俨然是立在旋转铁马的白色长杆中间的一个瓷人像。
路易斯哼了一声,将修女亚当搁在他耳际上方的手猛地推开,然后与她保持了两米的距离。
她对他头发的拨弄肯定让弗里格看成了抚摸,他绝不会对别人说起的,这个弗里格。但是在他那榛子色的斜眼睛里,这看起来一定像是背叛。没法挽回了,就算我晚些时候,到晚上拼命起誓保证也没用了。路易斯把一截甘草塞进嘴里,恼火地从头到尾嚼了又嚼。他身上暖和了些,脚下又离她远了些。他往围墙的方向走,通过敞开的大门看到了他父亲的橘黄色德卡威 [10] 。在方向盘后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睡着了,一个之前从没见过的男人。不过我知道他是谁。
修女亚当又站住了,在她身体一侧晃着一枚耶稣受难十字架。她向他挥手,说:“快过来,他们正等着呢。”
他们?那就是说父亲和母亲两人都来了?这倒是件新鲜事儿。他又转过去看了一眼德卡威,似乎要把所有细节都牢牢记在脑子里,好在晚些时候,在今天夜里向痴迷汽车和飞机的弗里格汇报。但是他只看到,这辆车干净得让人吃惊,后窗玻璃上贴了一张圆形纸片。
还在因为羞愧而浑身滚烫的他(弗里格!弗里格!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走进了阴凉而宽大的走廊。修女亚当在前头加快了步子,仿佛她便是报信天使,要第一个宣告他的到来。神圣的安娜便这么一路沿着砖石墙迎面奔来了,要传递喜报。这个安娜,她一刻都安静不下来。她的脑子也总转个不停。路易斯把温热的甘草吐到了手上,这金赭色的一团纤维有弗里格眉毛的颜色。他把它塞进了自己的罩衫口袋里,与鞋带、玻璃珠和钱币放在一起。
走廊里有氨水的味道。不久前,在某个星期日的家长来访时间里,小修女恩格尔 [11] 在这间走廊里做了件事儿,当天夜里在卧室中,它被记入了标有“使徒文件” 字样的花格子小本中。弗里格,字写得最漂亮的使徒留下了这样的记录:“修女玛丽—安尔,谦卑 ,十分中得八分。”对于一个普通修女来说这是相当高的一个分数了。
毫无预兆,出乎任何意料,修女恩格尔跪在了多博雷面前,在来访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用两只手把他的黑色长袜往上拉到了膝盖处。多博雷的母亲,一个来自安泽海姆 [12] 的农妇,满脸变得通红,冲着她儿子高声嚷道:“你不觉得害臊吗,欧梅尔 [13] ?”而修女长从牙齿缝里说出话来:“玛丽—安尔姐妹,够了,多谢,退下吧。”修女恩格尔慢慢腾腾地走开了,顺从却又不屈不挠。
从那以后,每当多博雷做错了什么事儿或在赛跑中落到了最后,靠着爬满常青藤的墙气喘吁吁时,使徒们都会说:“你不觉得害臊吗,欧梅尔?”
路易斯的父亲叉开着两腿,站在修道院宿舍的大门口;可以听到他身后小镇街道上的喧嚣声。他伸出向内勾起的食指,招引着路易斯。
“好了,您的小淘气到了,塞涅夫先生。”修女亚当说。她的声音在袖珍棕榈树和画有大理石纹路的墙面之间回荡。
“一个小淘气。这个说法真好,嬷嬷。”这个头上开始变秃,露出粉红色头皮的男人说。
“怎么,路易斯,不想和你父亲握个手吗?”修女亚当说。握完手之后,父亲把手在他那灰蓝相间的格子外套上揩了揩。
修女亚当擦我的脸时太用力了,所以我脸上才这么烫。就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她瘦骨嶙峋的手指尖透过登·多汶那块磨损了的毛巾刮到了我的脸。只是因为这个。弗里格还在白色的铁马上等着呢。
“嘿,我的小伙子,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
“挺好,还有呢?”修女说。
“挺好,爸爸。”
“这就对了。”爸爸边说,边点了四下头。现在他要说起他的妻子,我的母亲了。她为什么没有一起来?她上一次来访的时候,虽然说过,“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来了,我的小兔子。最近我腿上总是不太灵便”,但是路易斯把这话当作耍花招,是预先为她不能来找借口。现在呢?
修女亚当伸手到他宽罩衫的两个衣角之间,拉了拉他右边的吊裤带。他短裤的挂钩往上蹦了蹦。爸爸正望向管家嬷嬷的办公室,办公室的橡木门悄无声息地弹开了。管家嬷嬷并没现身,她躲在一根门框柱子后。教父走出了办公室,路易斯的祖父兼施洗教父。他穿着他平常穿的黑色西装,配着他平常戴的鸽灰色丝领带。同平常一样,他饰有小铜环的圆头皮鞋上没有半粒灰尘。这双鞋静立不动,鞋跟几乎并在一起。看上去,脚趾即将高高翘起,而鞋子随时都会从地板上升起。
“他又长高了。”教父说。他每次都这么说。
如果在修道院的这条走道里放上一只老鼠,它肯定无处可逃。墙上、地板砖上和壁脚板上,所有的裂缝都被封得严严实实。教父的鞋子可以舒舒服服地完成它的任务,可以一脚跺下去,踩个痛快。
教父的头拧紧在一个赛璐珞衣领里,是一个起着皱、制成革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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