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扁平的鼻子下挂着一个鬃毛方块。一个长了大胡子的瘪苹果。明显不如他身后油画上那个脸庞圆润丰满的男人那么尊贵。那是圣阿契尔·拉蒂 [14] ,几个月之前的教皇,基督世界的宗教首领。
“肯定长了五公分。”教父说这话的口音,在院里那些农民兼霍屯督人那儿是会引发大笑的。
“是因为春天到了吧。”爸爸说。
透过高高的、细长的窗户看得到院子当中那棵梨树。为什么弗里格不试着偷听他们说话?路易斯坏坏地笑了。弗里格从来不偷听别人。他被人偷听。
“就我看,”教父说,“你过得挺快活。”
“是的,爷爷。”
“要想愁眉苦脸的话,等你老了,时间多的是,不是吗,父亲?”爸爸说。教父善意地点了点头。
路易斯看到自己跑开了,跑过了院子那片铺了砖的无穷无尽的地面,他蜷缩着身子从音乐房的窗户下走过。——“阿尔斯特城,人人都生气,好马白亚德,在我们这里”——然后跑到菜园里。一位做厨娘的修女正在那儿除杂草,被他吓了一跳,大叫道:“塞涅夫!”他看到自己急匆匆地跑过了雨水箱、大礁石和沙堆,他像风帆一样的大耳朵灌满了风。他那双大耳朵,爸爸说要在夜里用“punaises”牢牢钉到他的脑袋瓜儿上。教父说:“斯塔夫,你总忘不了你的法语。还是说图钉更好。而且你在夜里最好是用橡皮利策捆住小伙子的脑袋,这样就不会痛了,是不是,路易斯?”听了这话,爸爸伤了自尊,但又(第一次)扬扬得意地说:“橡皮利策,橡皮利策,这也不是好弗拉芒语,父亲,那应该叫:橡皮筋。”对此,教父把头一扭,就像是一只在修道院走道里抓住了一只耗子的猫那样,然后说:“只要是我们的大诗人圭多·赫泽拉 [15] 和赫尔曼·特尔林克 [16] 觉得足够好的词儿,对我这个小人物,他们的学生胡伯特·塞涅夫来说,也就足够好。”
“来,路易斯,我们去散一小会儿步,呼吸点儿新鲜空气。”教父说。
院子里,旋转铁马在转,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在他离开前,弗里格还气汹汹地撞了它一下,让它晃荡了起来。
爸爸把手架在他稀疏的眉毛上方,就像他是在布兰肯贝尔赫 [17] 看海(去年夏天,上百的人在海浪中翻转起伏,露出赤裸的肩头),而不是在眺望教堂的钟塔(现在弗里格正跪在那儿,请求圣母马利亚原谅他的怀疑和愤怒吧)。
教父把手搁在垂得低低的梨树树枝上。地下一层的厨房门口等着几个小家伙。没多久前,路易斯也曾站在那儿,站在那一排之中,被裹在厨房的烟雾里,他那时比现在矮上十公分,手中握着弗里格湿漉漉的手。
“我们对我们的路易斯非常满意。”修女亚当说,“在地理课和《圣经》故事课上,他是学得最好的。”
“算术呢?”教父问。
“这门课还有点麻烦。”修女说。
“这是从他父亲那儿继承来的。”教父说。
“没错,”爸爸说,“我们不可能都像你这么机灵。”
教父抽出一条白色的手帕,用它按了按额头和少得可怜的头发。然后,他把手帕塞进了脖子,夹在微微皲裂的皮肤和赛璐珞衣领之间。他的鸽灰色丝领带上,珍珠一闪一闪地亮着。
“路易斯,”他说,“我不是不满意,但是你的算术这个样儿,我可不太高兴。你必须认真起来,好好儿学。你的行为举止也还有点儿欠缺,我听说。”
“从消息灵通人士那儿听到的吧。”路易斯说。
教父把他戴了戒指的手指插入一个鼻孔里,然后使劲地晃动手指。他的鼻子就像是橡胶做的。他说:“啊,你这个厚脸皮的撒旦。”
爸爸变得不安起来。他眯起了眼睛。因为近视吗?不,威廉·退尔 [18] 在拉满强弓,瞄准他站在苹果树下的儿子时就是这副模样。
“要记着,小伙子,”教父边说,边拍打着路易斯的胳膊,“等你放假回家,我可是要检查你的成绩单的。要想着塞涅夫家族的好名声。”他踱着步子走开了。路易斯第一次注意到,他有着和骑士一样的罗圈腿。“另外,”爸爸说,“拿着,这是给你的。”路易斯立刻认出了这股香味儿,他伸手接过带有银色花体字母的著名纸袋。寄宿学校前拐角上那家糕饼店里的普拉林巧克力。袋子被搓揉过了,爸爸已经对它动过手了。为了保险起见,路易斯朝袋子里瞧了瞧,看到暗棕色和浅棕色的几小块东西黏在了一起。他把袋子放到了修女亚当摊开的手上。
“今天晚上,他可以吃其中的两块。”修女说,“这里面大概不会有烧酒,是不是,塞涅夫先生?”
爸爸嘶叫了一声。“您都想到哪儿去了,嬷嬷。”他说道,但立刻又变得彬彬有礼起来,几乎显得虔诚了。“没有烧酒,女士,绝没有。偶尔可以来点儿啤酒,天气热或聚会的时候。但是烧酒?”他紧紧盯着路易斯,“要让我知道他以后会堕落成酒徒,我现场就砍掉他的两只手。”
“是啊,是啊,”修女说,“院长大人在一次葬礼上一时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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