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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的刚洗好的干净枕头,”妈妈叫起来,“还有霍尔斯特送来的小衣服,都沾满了血!”可是孩子再也听不到了。我的小弟弟小命呜呼了。
诺拉姑妈看看她的手表,又点了两个泡芙。然后她问:“把所有男孩放一起,还是晚上,这到底怎么办得到?他们在卧室里还会一起玩吗?”
“在晚祷之前我们都在食堂玩的。”
“嬷嬷们都去睡觉了,男孩子们会乖乖睡觉还是会捣蛋?”她舔掉手指上的那点儿残留的奶油,又在桌布上揩了揩手。她的脸颊就像她身后放在壁炉台上的那块草莓蛋糕那么红。她把我母亲忘得一干二净。妈妈说,她和列昂姑父,她老公在一起从来没有幸福过。列昂姑父已经上过《新闻快报》 [140] 了,那时他刚打赢了国际跳棋比赛。
“里面肯定有几个不规矩的男孩子,对不对?他们年纪最大的有多大?十三岁、十四岁吧。有没有人唇上已经长了胡子的?”
“有。”
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因为糕点店的老板娘往门口走的时候从他们身边走过。街上传来一辆汽车的嗒嗒声,路易斯觉得是在哪儿听过的。
“列昂姑父怎么样了,诺拉姑姑?”
“你知道他的。他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从来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最主要的,他干的活儿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如果他没有国际跳棋的大难题要解决,就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麻雀叫唤。”
她又看了看表。“他倒是去哪儿了?如果说有什么是我忍受不了的,那就是别人迟到。我六点必须到家,我们的尼克尔不久就要从宗教问答课下课回家了。”
“你在等谁呢?”
她用有穿透力的眼神看看他,有点儿斜视,然后狡诈地大笑。毕竟,她是教父的女儿。
“你转过去看看。”
爸爸摘下帽子,走了过来。
“你没有料到这个,对吧?”诺拉姑妈尖声说道,“我可把你耍到了!”
爸爸滑坐到路易斯身旁的椅子上。“你们已经在这儿待了很久了?”
“整整一个小时哦!”诺拉姑妈叫道。爸爸点了一份法式千层酥和一杯咖啡。
“我走不开。市长想要做10×12的开本,却只付6×8的价钱!我平时在哪儿都会拿到折扣的。”他说。
“不管怎样,你现在来了。这是最重要的。”
“他都好了吗?”爸爸问。就好像这个“他”(我!)在另一个房间,在另一个国家似的。
“我还得去取他的行李箱,修女伊梅尔达正在收拾。”
“你又走了回好运。”爸爸对路易斯说,“你可以比其他人先回家。”
他三口就吃完了他的法式千层酥。
“回家?”这不可能。他们在说谎。这是他们奸诈的小游戏中的一个。
“是啊,放假了呀。”
“长假吗?可是长假要两个星期之后才开始。”
“正是。你难道不高兴吗?”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妈妈……”
“你看看,路易斯,不幸中有万幸。这话对吗?我说得对吗?再来一杯咖啡,斯塔夫?”
“不了。我不用再加咖啡了。我的神经已经被折腾够了。”
“是你自己把自己折腾坏了。”诺拉姑妈说话的口吻就像是他老婆。
爸爸用眉毛和别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微一点头给了她一个暗号。她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糕点店的入门小铃叮当一声响,之后响声慢慢停息。
“我必须给你解释清楚,路易斯。”爸爸现在说,“就我现在这个状态,神经都被折腾坏了,是没法走进修道院一步的,一步都不行。我要对修女们大张旗鼓地解释一切,你和我同样都清楚,她们不会懂,根本不可能懂,一个真正的家庭如果出了点状况就会怎么样。她们只会没话找话地胡说一通,什么上帝这么决定的,什么我们接受的考验(他拖长了声调说这个词,一边订了一份牛眼蛋糕)会让我们变坚强,七七八八的这些话。我现在真不想听那些。很可能我一忍不住就会变得粗暴,但是我这样的生意人不允许自己那样。”
牛眼蛋糕来了,用果子酱做馅儿的小蛋糕。他切了八分之一下来,递给路易斯。
“你用了一点功吗?”爸爸问,“成绩单带了吗?算术考得怎么样?”
“良。”
“良。”
爸爸嚼蛋糕,吧唧吧唧嘴,等诺拉姑妈来。那另一个孩子,他提都没有提,对面前坐着的这个也一句话也没说。
“我的历史考试考得不怎么好。”
“可你这一门学得挺好啊。”
“是因为修女克里斯没有给我们讲任何弗拉芒的历史。我们要记住的都只是法国的战役,法国的工业发展。可我从来没有学过,也没有念过那些东西。”
路易斯的谎话起的作用比预期的大多了。爸爸立刻坐得笔直,他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噔噔地敲着桌布。
“法国的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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