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满了长生草的矮墙后,站着贝克朗,他正在耙地。他其实叫别克尔曼斯,但是使徒们管他叫贝克朗,用的是一个有传奇色彩的强盗头子的名字。那强盗于1800年左右在布鲁日的集市广场上被砍了头,因为他偷了富人的金子散发给穷人。按照爸爸的观点,法国人之所以要在那些亲法的市民和贵族——那些法国迷们的怯懦欢呼中砍掉贝克朗和他的二十二个伙计的头,首先是因为这个强盗头子是一个“弗拉芒子”,一个热爱弗拉芒的本族人。
眼前这个贝克朗,这个园丁可丝毫没有反叛者的味道。从形态上来看更多的是个侏儒,会因为对修女的敬畏而浑身发抖。他抱怨自己的哮喘,他说那是在14-18年 [31] 战壕里由于毒气而染上的,但这都是骗人的。
贝克朗低垂的头刚好高出矮墙;既然和身子分隔开,这头就像是在砖石上滑动。整个手持钉耙的贝克朗,从墙塌下去的一个口子里(据传说,一个修女受到拿破仑的士兵追逐,便通过自己的祷告让墙塌了一块,就像摩西劈开红海时做的那样)可以看到一眼。(但是这说法不对。所有人都只是异想天开。我们都是现象而已。我们从来就不是别人所认为的那样。我活着,但是我并不在活。耶稣活在我心中。)
圣贝尔纳德的水泥雕像,衣袍刷成了矢车菊蓝色,站在路易斯和冬迭南面前,丰满的脸蛋呈粉红色,嘴唇是鲜红色,她以前肯定也不是现在路易斯眼前看到的样子。
伯恩纳德特对其他修女说:“我继续干活儿去了。”
“哪份活儿啊,伯恩纳德特?”
“生病。”
这段话修女恩格尔每年都要讲上三到四次。伯恩纳德特在六年前被封圣了,不是因为贞女马利亚对她显了灵,也不是因为她身边圣迹汩汩涌出,而是因为她牺牲了自己。尽管这个世界用误解、怀疑和猜忌残忍地折磨了她,但是她并不是受到认可的殉道者。
“我母亲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路易斯说,“摔到了脖子。她受了重伤。”
“切——切——”冬迭南说,就好像在招呼一只猫,一脸讥笑。路易斯想知道为什么。但是作为使徒的创立者和首领,他不能放下尊严真的发问。他朝耙地的园丁喊道:“贝克朗,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们吗?”
园丁直起了身:“当然了,你俩都有份。”
“什么啊?”路易斯高兴地喊道。
“耳朵后面一刮子,你们这对坏小子,耳朵后面一刮子。”
两大使徒嘟嘴呸了一口,撞了撞对方。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诱发出贝克朗的威胁,每次都一样,他每次都是一样的怒火中烧,气急败坏。他的妻子特丽丝,和他一样枯瘦,两腿比他还弯,在和他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后,也把这个特点据为己有了。一只公火鸡,一只母火鸡。
贝克朗从来没当过兵,他个子太矮,太瘦小了。不过在14-18年的时候,不光是孩子,连侏儒也被征用了,他们要从下面爬过阻止德国人靠近比利时战壕的铁丝网。如果贝克朗真的当过兵,那么顶多也是上辈子的事儿,当的是在各各他山上为了得到耶稣的衣服而抽签并且嘲笑救世主的士兵中 [32] 的一个。
修女亚当有一次曾经皱起鼻子对登·多汶说,他身上和从不洗澡的贝克朗一样臭不可闻。
“贝克朗当然不会洗澡,”路易斯想,“他何必洗澡呢?只要一干活儿,他马上又会变脏啊。”
“我母亲有时候一天洗两次。”冬迭南说。(切——切——我的母亲摔下了楼梯。他的母亲洗澡。)
“哪儿?”
“在厨房。靠着水池。”
“不,我是说,她洗的是哪儿?脸吗?”
“是啊,还有手。”
“还有脚吧?”
“那我还没有见到过。”冬迭南说,“女人洗得比男人勤快。不过她们也必须多洗洗。她们变臭起来要快得多。”
冬迭南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他的叔叔是药剂师。
贝克朗站在了墙塌了一大块的缺口处。他把帽子拉到了脖子上,在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红色、手指宽的印记。他把钉耙扛得像把步枪。按照修女天使的观点,整个地球上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
“你们倒是两个有点腱子肉的小伙儿。”贝克朗说,“我们的列昂进了城。我就一个人和特丽丝待着。你们可以到玛丽那儿搭把手,她立刻就要生小牛崽了。你们要做的,就一点:拽。帮我拽。如果这是我自个儿的母牛,我就会说,我一个人也能拽到底。但是这说到底还是修道院的牛……”
“您尽管舔我袖子吧。”路易斯说。
“也舔舔我的。”冬迭南马上说。
“你们两个软蛋。”贝克朗不那么军人做派地把钉耙从肩上放下来,倚靠着它。他身上有萝卜的味道。
“我们不可以进牛棚,这是严格禁止的。”路易斯说,“要是有修女看到我们了怎么办?”
“软蛋。”
“那里面有多少头小牛犊?”冬迭南问。
“哎哟,我的个青天,”贝克朗叫道,“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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