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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所闻,有所见

这辆德卡威突突地响着穿过村子,一路驶过那些正墙面闪着黄色光泽而阳台刷成紫色和米色的房屋:若干鞋店,一家铁匠铺,一座墓园;墓园里一位妇人在哀悼中吮吸着拇指。

隆隆作响的车子驶过了一条偏僻的沥青街,路过了和楼房一般高的黏土矿山,而教父这阵子在大声斥责什么呢?答案可以从他的嘴唇动作读出来。他正勃然大怒;就是这同一个教父,当年路易斯在圣马可教会医院受洗时,就是他从牧师手中夺过洒圣水的掸子,在受到惊吓、满脸起皱的小蠕虫头顶挥舞,这景象在奥德纳尔德的施坦街10号客厅里的一张照片上还可见到。照片斜插在《善良牧羊人》 [24] 的画框里。也是这位教父,每一年在路易斯勇敢地朗诵完自己写的新年献诗后(献诗结束总是要再鞠一个躬,如释重负又志得意满地说出“你的受洗教子尤其祝愿我们能继续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他会抓住路易斯的手腕,松开攥紧的拳头,一边把头扭向其他方向,一边塞进五法郎,这可鄙的钱财。正是这位教父,以前把自己称为“塞涅夫教授”。“我还以为,您是教师呢。您是哪个专业的教授?”——“生活艺术这门专业,仁慈的女士!”这位教父现在正训斥着自己的儿子,而后者在这个局促、气闷的小车里失魂落魄地紧贴后座靠背坐着。经过了黏土矿之后,路边展开了黑麦田,地形不再那么高低起伏,指向屈尔内、劳维和凡尔德格姆的路牌一一出现。

这会儿教父已经停止了怒骂,但是还没有平静下来。“斯塔夫,”他说这话的声音清晰可闻,“我很理解,你有自己的某些信仰。一个男人,要是什么信仰都没有,就只能往垃圾堆里扔。但是拜托你,斯塔夫,还得注意风度( ilyala manière)。”

“在弗兰德就得说弗拉芒语。”爸爸叫了起来。我看到方向盘前那个男人一脸讪笑,但这两人都没注意到。不对,教父看到了男人的肩头在抖动。

“霍尔斯特,往前看。”教父牙齿间嘶嘶出声。

一队送葬的人走了过来。一个喝醉了的修女被两名脖子上套着哀悼花环的军官架着走。一个军乐队。这步履拖沓的送葬队,成员看上去一个个都像是用硬纸壳剪出来,又描上了样子,由一个笨手笨脚的小男孩用看不见的线拉着往前走似的。这男孩会拉着他们蹦起来,小步跑,跳起舞:复仇日 ,砰嘁哐啷,赎罪日 ,砰砰! [25]

“斯塔夫,”教父用无奈的口吻说道,“你是个好小伙儿,但不是个好商人。”最狠毒的侮辱莫过于此了,爸爸在汽车坐垫里沉得更深了。

“斯塔夫,我觉得我是在对一堵墙说话。”

在墓园里,伴有抽泣的女人们的黑色队伍在十字架之间四散开来,又在新挖出的坟墓前重新聚集。在那里,那位哀悼的女人在她黑色的面纱下那么响地嘶号出她的痛苦,周围站立的人都红了脸,相互推搡着。

“斯塔夫,你捣鼓那张雷克斯纸条,闹得真是无法无天了啊。我难道就这么把你教养大的吗?”

“不是你把我教养大的,是婆妈妈。”这样的话,爸爸是永远不敢说出口的。他也不会叫他母亲婆妈妈。在教父——他的父亲说话时,他是永远不会打断他的。

“……我还不就是单单为了你,我的接班人,才把生意经营得这么大,在整个西弗兰德都找不到竞争对手?”

“父亲,在整个西弗兰德再没有第二家批发商会经营学生用品了。”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人能和我们竞争。”

墓园里落下了一群乌鸦。这些鸟儿拍打着翅膀,四处刨弄挖出的泥土。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用一把雨伞驱赶它们。

“斯塔夫,你为什么要让我在西弗兰德的所有修道院丢人?你放心好了,管家嬷嬷现在肯定会拿着电话不放。就连代因泽的迈利珂冷修道院的修女,都会听到她说,发生了件多么可笑的事儿……”

“雷克斯不可笑。”

“雷克斯会胜利的。”前面男人说。他用巨大的、肉乎乎的、泛红的手把方向盘转得像羽毛那么轻巧。

“霍尔斯特,往前看。”

“比利时要么变成雷克斯,要么就得死。”

“霍尔斯特,说够了吗?”

教父从皮包里抽出一管嗅上去有薄荷脑味道的细筒,拧松了些,插进了自己的鼻子里。他的眼里流出泪来。他哀叹道:“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上天的主啊,告诉我。我所做的都只是为了我的家人,我的孙辈,尤其是为路易斯好。”

最后那一段爸爸也听到了吗?就算听到了,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来。霍尔斯特哼起了《蓝色多瑙河》,他的脚在加油踏板上敲着圆舞曲的拍子。所以德卡威才会这么摇摇晃晃吗?回头问问弗里格。

“斯塔夫。”

“是,父亲。”

“我这一辈子之所以能有点儿成就,我之所以被大家认可,不仅仅在菲利普斯·凡·德·艾尔萨斯兰,就连远在瓦勒另一边的最小的村子里,在任何有学校或者修道院的地方,我都被视作找对了位置做对了事儿的人,就是因为我嗅觉好。我一嗅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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