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偷偷溜出了家门。当他站到忒杰和贝卡·可塞恩斯的家门口时,百叶窗是关着的。他不敢按门铃,就在房门前等着。在对面大街上,在鞋匠那儿,一个老头儿在帮一个小女孩戴防毒面具。他把这只圆眼睛和长鼻子动物的金色头发拨到后面去。从斯内拉尔大街传来磨剪子的刺耳声音。路易斯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像皱叶卷心菜一样慢慢展开,填满了他的身体内部:贝卡在夜里死了,可塞恩斯一家现在正在送葬途中。
贝卡坐在散发着她那工作装上的机油臭味的厨房里剥豌豆,这时巨大的死亡天使从开着的窗户里飞了进来,小心地收起窸窣响的宽大白翅膀,蹲在窗台上。他格外长的透明手指伸进了豌豆里。天使飞快地把豌豆吃掉了,贝卡都来不及把新的那些剥掉壳。
“别这样啊,霍尔斯特。”贝卡说,“拜托,我母亲可会……”天使从窗台上滑了下来,抖抖肩膀,让华丽的翅膀又展开来,张开了手臂。贝卡把就装着几颗豌豆的金属盆扔到地上,跳起老高,想冲进天使的仁慈的胸怀里去。但在同一时刻,霍尔斯特变得看不见,飞走了;她落到地板上,嘴撞到了一个金属箱的边上,这是从黏土矿的棚屋里拿来的。她的牙齿就像撞瘪了的白色豌豆四处滚。
路易斯急忙跑到咪咪那儿去,那位面包师傅的老婆正双臂交叉,站在店门口。
“一块黑面包和一块白面包?”她问。
“不。”从店里涌来一股好闻的香草味。
“那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街上这么空,是不是有葬礼啊?”
“我没听说啊。不过可能是有。”
“但是,如果有葬礼,您肯定会听说的呀。”
“瞧你紧张的。出了啥事吗?”
“可塞恩斯一家都不在家。”
“他们去新年集市了。”
路易斯气得浑身发抖,跑出了茨维弗热姆大街。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去他们家了。他们是波希米亚人 [113] 。异乡人。吉卜赛人。他们压根就没跟我提过有新年集市这回事儿。但是爸爸和妈妈也没提过,这怎么可能?贝卡和忒杰现在坐在过山车里欢呼,嘴角上还沾着油饼的糖粒。
他路过“弗兰德利亚”,一座小宫殿,说法语的那群家伙在里面打网球。他将手指插进门栅栏的铁杆中间。头发打了蜡、穿着白裤子的男生用白色的球玩着这个优雅而不可思议的游戏。他们伸展身体,用晒成棕色的手臂击打网球,用法语喊着什么,从水晶杯里舀冰激凌吃的女士们喊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在反对这个无忧无虑、不受责罚、傲慢自恋而游戏人间的世界方面和爸爸同声相应,爸爸认为“弗兰德利亚”是“我们民族敌人的城堡”。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穿着白色套装在那里打网球,那门让人憎恨的语言,法语我会比他们说得还好。快了,马上就行了。我在修女恩格尔的法语课上必须好好用功了。
虽然没有父母的陪同,他是不能这么做的,但他还是往婆妈妈家的方向走了。不然我能去哪儿呢?去新年集市?这个新年集市在哪儿?我总不能拦住个路人问吧。他准会说:“你大概不是这儿的人吧,我的小朋友?”另外,我口袋里一个法郎都没有。
海伦娜姑妈说,婆妈妈躺在床上。她受了点传染。传染了什么?路易斯有一次听人说好女人会传染别人,但是传染的是什么呢?婆妈妈和这有什么关系呢?哦,她是被传染了感冒!海伦娜姑妈说,不是很严重,很可能婆妈妈根本就没染上感冒,只是用这个做借口。但是这又为了什么呢?海伦娜姑妈不愿意再透露了,把头摆向正在解《标准报》里字谜的罗伯特叔叔。他都没怎么跟路易斯打招呼,只是嘟囔了句什么,牙齿之间还夹着一支铅笔。
罗伯特叔叔比弗洛伦特叔叔大一岁,但看上去比弗洛伦特叔叔老十岁。体重超过了两百斤。
“他就像头肥猪。”爸爸说,“一丁点儿节制都没有。随心所欲,一个劲地吃吃吃,总有一天被自己的肥肉窒息死。”妈妈说,罗伯特叔叔的“松弛”是这么开始的,他的未婚妻在一个夏天夜里消失了,第二天再出现的时候她拒绝解释,只说她是清白的,但罗伯特叔叔气得把房门都从门枢上扯了下来,再也不愿回到他曾经发誓要与之共度余生的这个女人身边了。接下来那几周,他长出了好多痘,现在都能看到痘印,脸颊和脖子上鱼鳞一样的小坑。
所有的窗子都开着。海伦娜姑妈要开始大扫除了。有氨水的味道。或者又是上次那种尿骚味?
“好了。”罗伯特叔叔把报纸往前一推,“你妈妈怎样了?她肚子现在又变大了些吧?我猜是对双胞胎。”
“你懂什么。”海伦娜姑妈说道,并一边将一条围巾绑在头上,就像穆斯林头巾那样。
“从她眼睛就能看出来。”
“她眼睛又怎么了?”
“喏,这样子。”他变身为一个身材臃肿、稍微显得弱智的女人,睁大着斜视的眼睛,将脸颊收紧,这样双下巴就突出来了。就像在“格略宁尔”里的爸爸一样,教父,那位家长和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主宰者的缺席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