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头一样出身贵族,就更容易相信一个代表了更高者的上帝,那个上帝悬浮在人间的经济社会状况之外,是意志,是力量,还是别的什么来着?哦,对了,还是美。学校里正在发生些什么,就是现在,在我度过了北德假期之后。我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而这些变动的中心就是蛋头,他既憔悴又莽撞。
蛋头丝毫不减脆弱疲惫的风度,说:“代我向你亲爱的母亲致以最衷心的问候。”
亲爱的母亲向……投去心领神会的目光。
妈妈以怪异的方式看向……
路易斯的母亲迎上了药房师傅佩林克意味深长的目光,佩林克想为他自己制造的造血强体的圣马丁糖浆印标签和折页传单。隆德泽尔的法政牧师已经处理过名字的问题了。圣马丁可以印在标签上,而且是印出他作为年轻士兵用剑将自己的大衣劈开,将一半递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穷苦老人的那一刻。难道忙着弄网目和铅板的爸爸没有看到,药房师给了妈妈一个像亲吻一样的眼神,而妈妈询问地,不,是哀求地回看了他吗?
“在德国过得怎么样啊,路易斯?肯定很棒,对不对?”
“对,佩林克先生。奇怪的是……”
“这想法我原来就有。我们会觉得奇怪,他们居然像一个人似的跟随着元首。他们是大国,所以考虑事情时格局也大。我们比利时人或者弗拉芒人由于国家小,思考问题起来就只会小里小气,因为我们没啥分量,随时都能用小扫帚和小簸箕给扫走。所以那些国际大问题,我们就只能当作一粒盐 [427] 咯。一粒当然也不够。可是我们的世界观都被这粒盐给败坏了。”
妈妈皱起了她刚长出的乱糟糟的眉毛。“斯塔夫,你就不想给佩林克先生看看路易斯带回来的那个跳舞小人儿?”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那个瓷人儿呢。你都不愿意把它放在客厅里……”
“我就想听听佩林克先生对这个瓷人儿有什么意见。”
“那好吧。您跟我到工坊里去吧,佩林克先生。”
“不,斯塔夫,去把瓷人儿拿过来。他还得喝他的咖啡呢。”
爸爸离开房间以后,妈妈把食指贴在嘴唇上,摸了摸路易斯的头发,走到了药房师傅面前。药房师傅赶紧递给她一个装了粉红色药丸的棕色小瓶子。“别说话 ,路易斯,别说话 。”这个药剂师说。随后他觉得跳舞女郎瓷人儿太偏青春风格 [428] 了。“这样的风格今天可就落伍了,虽然这玩意儿在这个样式里也算做得不赖了。在艺术方面,我们也不能停留在昨天的时髦里,不求进取啊。不过我们还是要从过去学东西的。重要的是,我们要保留自己的特色。所以我不太赞同‘德弗工人联合会’:他们用他们那种泛日耳曼的异教,只会瓦解掉我们的弗拉芒灵魂。”
坐在路易斯房间里的,是修女伊梅尔达。虽然本来应该是她的脸的地方,出现的是一个浮石一样没有特定形状的大瘤子,但他还是从农妇一样的胸部和粪堆般的臭味中认出了她。她张开膝盖,从她衣服的黑色波涛之间郑重地抽出了一只剥了皮的兔子,要不就是只剥了皮的猫。可惜他看不太清那个头盖骨。她抚摸着溅满血滴的赤裸尸体,那上面还有一把把的毛,瞳孔不是细长形的,而是圆圆的,像粉红色的药丸。
警笛声、高射炮声和爸爸的呼喊声唤醒了他。爸爸这个警觉的守夜人,还一直在叫他,虽然他知道路易斯怎么都不会跟着他和妈妈跑进挤满了颤抖着祈祷的邻居的防空地下室里的。
当他透过阁楼窗户往外看的时候,他的目光刚好捕捉到了妈妈的碎花晨服。她在逃到防空地下室之前,有没有稍稍等过我?等了一刻钟?她有没有在家里四下看过?
城市四处起火,煤炭的浓烟升腾,轰鸣炸响不断。路易斯尽可能大声地喊出英国电台的砰砰砰声。射灯的光、爆炸的流星、火山熔岩席卷了瓦勒,圣罗胡斯塔楼摇晃、倒塌。从父母家这可怜房子的阁楼上的瞭望塔里,未来的暴君看到了一小块欧洲覆灭,他的身体充满了强有力的欢呼,强烈得无以复加。复仇 。
当狂潮,他身体里的和空中的,渐渐退却,火焰那放肆吞噬的声响与直冲云霄的哀号交织在一起,他踮着脚——虽然这已毫无必要——走到了妈妈床边的小床头柜前。在城中大火的火光中,他在她的鳄鱼皮包里翻了又翻,翻出了一本在过去两星期的每一天都画了叉的日历,一把缠有一卷红头发的梳子,一盒珍珠母粉盒,软管,一小瓶几乎用光了的芳慕淡香水,一支眼霜,一支唇膏,几根火柴,六支揉皱了的香烟,一块在他抽出来的时候沙沙响的手帕,发卡,安全别针,一张瓦勒赫姆“金绵羊”宾馆的两人共进早餐的发票,慕尼黑寄来的没写字的一张风景明信片,来自什且青 [429] 的一张明信片,上面画了一个把一只手臂撑在膝盖上,坐在一个下身是条龙的女人前面陷入沉思的希腊英雄。这明信片上写地址的那一面用几乎是印刷体的圆形字母写着妈妈的名字,没有街道名,没有城市名,也没有邮票。在妈妈名字旁边是被泪水弄糊,几乎辨认不出的单词:“暂且决定 ”,“草率 ”,署名是“你的亨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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