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活的。“这世道到底会变成啥样儿啊?很快人都只能靠粉啊药片啊的活了,不,我还是宁愿吃猪肉肉末。”婆妈妈说。
按照爸爸的说法,他没想把肉末一次全发给家里所有人的。他认为,如果三天后再给这些贪吃的家伙们拿出半公斤肉末,大家一定会高兴的。这半公斤——纯粹是为了大家好——他藏在了自己的工坊里。“也要考虑长久一点嘛,我亲爱的家人们!”
“为什么藏在工坊里?不藏在地下室?”妈妈问。
“因为地下室里有老鼠。也因为不这样的话,那边那个(他没刮过胡子的粉红色双下巴指向了路易斯)就已经把剩下半公斤肉末搞到手了。”
“那这半公斤肉末现在在哪儿呢?”
“里面已经长蛆了,我只能扔掉了。”
“几条蛆,这有什么关系啊,斯塔夫?”
“一条兔子都会挂上个两三天才吃。”
“黑人连大象肉都会埋起来。”
“想想带蛆的罗克弗尔干酪,再没什么比这个美味了。”
“那可都是蛋白质啊,我们都还嫌蛋白质不够呢。”
“在斯大林格勒,他们要有这样的肉末都会跳起探戈来。”
“我试了的。”爸爸说,“那些肉有种怪味。”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斯塔夫,”教父说,“我们都得改变我们对食物的态度。以前认为不适合吃到肚子里的,今天完全可能被证明是很有营养的。”
婆妈妈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
“你只要想想那位升天了的费尔蒙,那个保加利亚人。我们每个人连吃十几个蜗牛配香菜、黄油的时候,他就会皱鼻子。”
“升天了?”妈妈问,“你怎么知道的?”
“啊,康斯坦泽,再没有谁看到过他了呀。”
修女圣盖洛尔夫最近面朝墙坐着,向神圣的甜心做祷告的角落现在空了,只放了一个衣帽架。
海伦娜姑妈那天早上是第一个起床的。她打开收音机听《睡得可好?》节目,大多时候听到的都是曼陀铃音乐,然后又读了《妇女王国》,看怎么自制肥皂;她更多的是在和自己说话,而不是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说话,在她说“现在我们把昨天的汤热一下”的时候。接着她从石地板上看出修女圣盖洛尔夫拉肚子了,然后又看到她肤色都变青了,怀里都是吐出来的肉末。
“可是她是怎么能拿到肉末的呢?我可把它放在了架子最高一层,还放在了达米盎神父的照片背后。”
“有的人如果饿了,什么事儿都做得到。”
“有的人可以让自己的孩子饿死,却把留给自己的焦糖藏在他们的工坊里。”路易斯说。
“你马上就能得到一块。”爸爸有气无力地说。
“可惜了,双倍的可惜,她两天前还说过,她现在想放弃斋戒,因为我们的天主上帝不会有意让我们亏待自己的。”
莫娜姑妈、诺拉姑妈、罗伯特叔叔和路易斯跟在棺材后面走。女人们继续擦窗户,骑自行车的人吹口哨,铁路上的工人在大声吵架。瓦勒城无动于衷。没有公爵像在路易十四下葬的时候那样高呼:“叫啊,青蛙,现在太阳已经落下了!”爸爸本来倒是想印一个合适的讣告,但是不知道她的个人信息,因为她身边没有任何身份证件。
“就这么孤苦伶仃地进了坟墓。”婆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在她那有着缠蛇样式的银拉链的小钱包里翻来找去。她往路易斯手里塞了一张二十法郎的钞票。“去面包房老板娘那儿,用这张钞票买点修女泡芙。我们也就只能用这个来纪念纪念她了。”
所有的人都默默吃着这又软又轻,在舌头上溶化的膨化糕点。路易斯舔掉了袋子里最后一点儿泡芙屑,结果有乳白色的颗粒钻入了他的鼻孔。“可以尝得出来,蛋清来自那些用鱼下脚料喂的母鸡。”爸爸说。“现在这都无所谓了。”婆妈妈说。
“你尽管可以向我坦白,康斯坦泽,我不会发火的,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持冷静,我不会大发雷霆。但我以上帝的名义请你告诉我。是在哪儿发生的第一次,我根本不想知道细节,但到底是在哪儿?我明白,你不先说,这事儿也是不好说。但是你至少要告诉我,是在哪儿吧?”
爸爸吼了起来:“他做了什么?”
床垫的弹簧吱呀响,妈妈翻了个身。
“求你了,康斯坦泽,我们可是同志啊。”
“当然了,去伊瑟尔塔朝圣的时候结成的同志。”妈妈用沙哑的声音说。
那只迷宫里的老鼠,提奥·冯·巴梅尔,那个虚伪的五十岁男人说到做到。儿童下乡扩大组织 要将这个叛逆的小塞涅夫送往梅克伦堡 [419] 州里湖泊众多的施特伦瑙。那里等着他的是体育运动和民族舞,手工课和戏剧班,大自然中的生活和反复操练。爸爸肯定签了一份声明,说路易斯没有患任何特别的疾病。让路易斯恼火的是,他母亲居然这么麻利又着急地在一周前就给他收拾好了行李箱。
“我要去远东了。”
“德国不是远东。”西蒙娜说,“远东是中国人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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