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路易斯本来恨不得扔掉于勒给他的那个信封;幸好他没这么做,因为木匠由于一个误解——许多中的一个——而弄混了几样东西。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本事给顾客提供一个造得牢靠的柜子或一张不会晃动的桌子?碾碎的野草或药草其实是给梅尔克的,用来治愈她的黑暗想法。她带着因痛苦而走形的脸啜饮着熬出的汤药。路易斯没说她可以往里加块方糖。她时不时地念念家用周报《星期日之友》,咕哝道:
“健康堪忧。我家里没有啥事儿是不堪忧的。为了买于勒的小药粉和他自制的药片花了挺大一笔钱。更年期。对男人对女人来说都是紧要关头。要吃药对抗忧郁的念头。届时,疲惫的器官已无法再正常工作。食物残余和身体里自带的毒素都会拖累血液。”(她没戴眼镜,读着《星期日之友》。)
“觉得身心俱疲?克鲁欣牌盐能安抚肝和肾,更能百分百清除垃圾,阴郁情绪一扫而光。一天服用一百二十粒,价格二十二法郎。
“这些家伙撒起谎来真是啊,小伙儿。
“德国人当然会侵入我们可怜的比利时,还会进逼到比利时的国王面前,就像14-18年那样,当年重骑兵在坦克前开道,都用不着在我们九个省问路,因为我们的国王阿尔伯特娶了一个德国女人哪。还好现在那个可怜的傻瓜不在世了,不然他今天就得亲眼看着那个女人怎么给他朝廷上那些宠臣派发恩惠,送他们刻好他们名字的手表和香烟盒子。她一次就买了一打这些东西,因为这样折扣就多,还有王室专享的折上折呢。她当然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希特勒,‘元首啊,比利时人都是和平又贪图享乐的人,比利时军队弱得很,士兵们都不听军官的话而是嘘他们。您大可安心过来,元首,您只要将这一小块国土加到您的帝国上,就能把北海当作边界了。’
“最开始是腿不对劲了。你想站起来,但是这腿就跟法兰绒做的似的。你朝天空念出应急祷告。但你的大腿还是毫无生机。每条腿上都挂了二十斤重物。是这腿告诉我,要生的是对双胞胎。马尔克和玛丽特。马尔克早一刻钟来到这个世界,这倒没多大区别,但后来我还是高兴他多活了一刻钟。那时候正闹肺结核,尤其是急性的肺结核,毫不留情。我们的欧梅尔出生的时候,巴希尔,我老公,非要再用马尔克这个名字叫他。但我就不愿意了。
“巴希尔要做的,我从来就不愿听。只是到了最后,在他手上攥着十字架念珠,在苹果树事故的那一天,我才明白,我让他这一辈子受尽了苦。我都忌妒他的影子了。‘你今天出门要多久,巴希尔?’‘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到底多久,我问你呢!’我因为忌妒而发起火来。‘你想知道到几分几秒吗?’他喊道。我说,‘对,对,对,到几分几秒!’他去给兔子切饲料时,都不能在外待太久,我会算出他需要多少分钟,走过去走回来有多少步,如果比这个时间长,他回来晚了,我根本就不会理会他,还有他的镰刀和三叶草。他就会使劲踢掉木鞋,害得我每次都以为鞋子已经摔碎了。
“后来,他被调到了这儿,来守巴斯特赫姆的水闸,其实他根本就不愿意来的。但是,我背着他写了申请,签了字:巴希尔·伯塞茨,水闸师傅。再要反悔就太晚了,他不能收回申请而得罪自己的上司。为了每个月能多十个法郎,我想了这个法子让我们搬到了巴斯特赫姆,在这儿他谁都不认识,也没人一起打牌。为了每个月能多十个法郎,我让他活得透不过气来了。
“在巴斯特赫姆这儿,我看到他擦靴子擦得越来越久,他喜欢做这个,这是他在军队服役的时候就有的爱好。他擦得格外用力,结果靴子都能当镜子用了。他这时候也能好好想事情,他说,擦鞋的时候能好好想事情。我当然又说:‘你要想的只有我和我们的孩子,没有别的事情好想了!’
“他喜欢吃甜点,所以他和你父亲会这么投机。两个人总是在一起咬些啥。孩子们吃不下的时候,他也会就着棕糖吃黄油牛奶粥,背着我哧溜哧溜吃掉。孩子们总是特地给他留一点儿。在他的葬礼结束后,她们才把自己碟子里的吃了个干净。我想到我那时候还为这个扇她们耳光呢!当时我肯定要么就是哭,要么就是打孩子,我现在哭不出来了,就好像是我承受了比利时所有的哀愁似的。
“我对自己很严厉的。我在家学到的就没有别样。所以我对他也严厉,他又对孩子们严厉,只要有点小事由,他的手掌就要动起来。这我也同意,但要把阿尔曼德除外。我总是偏爱他,因为他是我最大的孩子,就因为这,他现在就成了一事无成、酗酒度日的败家子,在生活中找不到立足的地儿。我对他太好,结果毁了他,这是没法再倒回去的了。巴希尔也预言会这样,他现在可幸福了,直接上了天国嘛,都不用在炼狱里走一遭的。
“我到底为什么忍受不了他会为与我无关的事情开心呢?就连他得到的勋章,我都不乐意看他戴上,那是他在庄稼地里发现了战争结束后正撤退的阿尔萨斯—洛林德国后备军并举报而获得的。他要去老兵聚会,在镜子前看自己的勋章有没有摆好,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为这样一个由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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