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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比利时(3)

“我们为什么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些激进分子和我们现在都期盼的整个弗拉芒民族的发展连在一起?非要把他们和我们的大变局连在一块儿?”

“变局?是胜局!”德·派德大叫道。玩牌的黑卫队里有人用大嗓门压过了他:“嘿,安静点儿!”他的领座,肩章上挂着两条银绶带的那位,说道:“派德,你最好还是回家去乖乖地写诗,有啥写啥,瞎跑啥酒馆呀。”

大家都爆笑如雷。德·派德带着高傲的眼神,将一片棕榈丛拨开,丛林里出现了一个汗津津的红色小侏儒,他威胁地竖起了食指:“我不会容忍任何人在这间屋子里对激进主义出言不敬的。弗拉芒的激进主义者奠定了基石……”他的话沉没在了嘲讽的大笑和吵嚷声中。马尔尼克斯·德·派德将粘满一绺绺湿鬈发的额头垂到了搁在桌上的手臂上。“我的民族啊,我的民族啊。”他用哽咽的嗓音说。

“马尔尼克斯,”爸爸说,“我们上次提到了你在瓦尼赫姆的演讲,还提到了叙利尔·费夏福 [253] ,如果没记错的话,还说你需要海报、节目单和传单。我正好现在这几天都有空,反正我的印刷机都已经是赤字运营了。所以,我想,我们说不定可以很快地聊几句……我还带来了几份草图,这是我做的粗样!”诗人抬起了他那张刁钻老妇脸。“粗样?在哪儿?我要最完美的成稿,用美的标杆衡量过的!”

“你是想说,用你自己的那根杆儿 [254] 量过的吧!”黑卫队里那个领头的叫道。

蛋头把一包面包干塞进路易斯手里。“拿着,斋戒对我来说没你那么难熬。我已经习惯了。这对我来说也是一项比较小的修行。”

“谢谢,阁下。”路易斯嚼碎了一块面包干,脆而碎的泡沫一下子融化在了嘴里。

“我还以为,你拿到面包,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和你最好的朋友德·波特分享呢。”

“您指责得对,阁下。我真的没有想到。”

“这倒没什么。但我原来觉得你特别中意他。”

“莫里斯还是个孩子。”

“也许正因为这样,你才应该多宠爱他一点儿。”他的眼睛在黑色角质眼镜背后显得是平常的两倍大。尽管如此,他似乎还是没有看到我。或者,他是倒过来看我的?教父有次说过:“如果切下蝾螈的一只眼睛,从眼睛到大脑的神经就会断掉,再把眼睛倒过来安进去,神经又会重新长好,但是这只动物看所有的东西都会是倒过来的了。”路易斯倒是挺想学会倒立的,就像以前弗里格那样又快又轻巧。

“你为什么笑?”蛋头问。

“没什么。对不起。”

“唉,尽管笑吧。”蛋头说,语气不同寻常的温柔,“就像圣哲罗姆 [255] 这样严肃的人也会常常没由头地微笑。所以,我相信,上帝有时候也会这么微笑。因为如果他是我们心中那片不可见的黑暗,他肯定也是我们心中的光。所以,有时候也就是我们的喜乐。”毫无提防地,他身上又出现一股倦态,就像他在拉丁课和宗教课上偶尔会表现出的那样,一种翅膀低垂的疲软,肯定是因为他斋戒、祈祷、忏悔太多的缘故。

“我对你观察得越多,越仔细,我就越难看到我自己。这让我很难继续追随基督而谦卑地爱自己。”

蛋头又像平常那样突然低声嘀咕起来。他走过了互相扭打的男孩子们身边,小心翼翼地擦着那些长在学校院子铺路石之间的方格地里的树苗走,它们还很嫩小。

有传闻说,蛋头的母亲在垂死之际一次次地叫喊:“蛋头,蛋头,你在哪儿?”可是正常状况下,她本该对他儿子说:“埃瓦利斯特,埃瓦利斯特,你在哪儿?”

婆妈妈抱怨说面包都是黏糊糊的,土豆都是光溜溜的。可是,她说,教父和他朋友在纺织厂老板宏泰斯家就这么办起了宴席,席上不仅大家都吃得东倒西歪,而且在吃完焦糖甜点,喝完香槟酒之后,婆娘们都爬进了男人怀里。

海伦娜姑妈兴致挺高,因为摇摆舞俱乐部弗兰利达星期六、星期日又可以跳舞了。“她到底觉得这些黑鬼跳的舞哪里好啦?她受的教育可不是这样的。”爸爸说。弗洛伦特叔叔用手比画出一个大漏斗,模仿吹萨克斯管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个成年人?”爸爸怒气冲冲地朝着他弟弟说。

“下个星期。”(因为到时候他回不来梅工作,与列昂姑父一起去,列昂姑父当然也会带上他的国际跳棋和颜料盒。)

“你真的想去吗,弗洛伦特?”妈妈说,“我也可以想办法让你到艾尔拉 上班的。”

“不用,康斯坦泽。如果我反正要挣自己的面包,那我就索性出门看看这个世界。”

“而且他还学得到一门手艺。钳工或铣工,这样的手艺以后都用得上。”海伦娜姑妈说。

列昂姑父在诺拉姑妈背后眨眨眼睛。“我们也就摆脱了我们这些婆娘。尝尝别的汤,对我们有好处。不能每天都喝韭菜汤吧。他们承诺我们了,会有高工资,权利和德国同事都一样,有机会去运动,去消遣。他们说的消遣是啥意思呢?大概就是说,做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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