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旁的“金王冠”餐馆吃饭,同时还要讨论卷宗里的问题:很典型的德国做法。妈妈还总是在一句弗拉芒语中加入“ZWEIFELLOS”(毫无疑问)、“WUNDERBAR”(好极了)这类词,偶尔也用上“ÄHNLICH”(类似的)。 [264]
“尽情享用吧,康斯坦泽。”诺拉姑妈说,“人生在世,就年轻一次。”
“他们说起话来不出一点差错,”妈妈说,“你简直没法想象。塞涅夫夫人 长,塞涅夫夫人 [265] 短的。”
“什么?他们没有叫你康斯坦泽吗?”爸爸说。
“几乎没有。”妈妈承认道。
蛋头说起了卢克莱修 [266] ,与他同时代的神学家都把他贬成一条“死狗”。圣哲罗姆对他的评价要有些不一样。据他说,卢克莱修服了春药之后发疯死了。
学生们顺从地大笑起来。
“微偏运动” [267] ,蛋头不耐烦地用棱角方正的字体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微偏运动”。路易斯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但教室里太热了。他觉得蛋头这整节课都是为了他一个人在讲。那双有时候扩大成两倍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漂游在透明的油里,在跟踪他。“微偏运动”,始终存在、微乎其微的偏离。比如身体的移动。这样他们就摆脱了他们的命运。谁会对这个感兴趣?注意听!卢克莱修是怎么说的:“……如果没有发生碰撞,或者没有对身体造成击打……”他是在说我的身体?我必须被击打,就因为我要用我的身体造成碰撞吗?
我相信,蛋头准备好了一篇演讲,要在一班子奴隶般听话的实验兔子面前演练,这些兔子都会接受他这些听不懂的唠叨。这是他下一次要在抽烟斗的博学神甫面前展示的演讲。
“所以我们也许可以推论,大多数世界观都有着审美的本质,当然它们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就在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处,铃声准时响起。
“你刚才做梦去了吧。”蛋头在学校院子里说。
“男孩们听不懂您的课。”
“男孩们?”
“我也听不懂。对我们这个年龄来说,没法懂。”
“在你的年龄,以前的学生都已经能说流利的希腊语和拉丁语了。”
“以前,以前。”路易斯说。几个同学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俩看——尤其是看我,这个得到垂青的宠臣。
“Plus est en vous.”蛋头说。
“您想要的就一个:让我加入耶稣会。”
“我不是想要。我是希望。”
“尽管这样,您还是不幸福。”(就像对着一个霍屯督人,在不持枪的修女们守卫的一座堡垒中。)
“我不会为这一点纠结。不过如果你对我主赐给你的可能性多一点尊重,也许我会幸福一些。”
“比其他人更多点尊重?”
“路易斯,你为什么不愿意学习这些?难道你更情愿,就像现在有人喜欢宣称的那样,听任本性的安排,屈从于每一次冲动?难道你愿意毫无抵抗地接受强霸、权欲、毁灭,这一切夸耀本性和战争的东西?”
“是谁在宣称这些?”
“我们新一任掌权者。”蛋头说,“他们赞美血。他们要退回到黑暗的、滴血的过去。你没发觉吗?”
“那我该怎么反抗呢?禁欲?”
“不要说得这么轻蔑,路易斯。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不要这样。”
学校院子突然陷入了骚乱。有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有猪叫的十倍那么响;震人心肺的呼叫,痛苦的哀号。学生和几个教士在跑,拥到一棵小树前。莫里斯·德·波特在玩追击游戏的时候被一块石板的边绊倒了,一头砸到了用来保护小树苗的铁栏杆的一个尖角上。这个心形的尖角刺进了他的左眼。莫里斯半躺半倚在那儿,头插进了铁杆,手臂紧紧拽住围栏,脸变得煞白煞白,让人认不出来了。眼睛掉出来了吗?还在他脸上吗?莫里斯被挤挤撞撞、像在战争开始时受到轰炸一样大喊大叫的学生和教士掰开,抬走了。几个五年级学生像一群猎犬一样扑向了之前追赶莫里斯的胖子福德克斯。
路易斯和他的同班同学一起列队走过了放在灵床上的蜡白尸体,尸体上盖了一个黑色的眼罩,张大的鼻孔里塞了棉花团。
“拉起他的手,路易斯。”莫里斯的妈妈说,“你不用害怕。他可是你的朋友。”
路易斯想象着这只手,冰凉的橡胶,从里往外散发出寒气;他想象这样的接触会传染什么;他想象这被杀死的脆弱海盗,这说过星星也是液态的透明嘴唇会朝他吐出死亡的气息。
莫里斯的妈妈一只手肘撑在棺材边上。“他看起来像不像只是睡着了啊,路易斯?”她嘴角边有口红的痕迹。刚刚涂过的,虽然她知道她的孩子再也看不到了。除非今天晚上就是最后的审判。我必须哀悼。把棺材钉上吧!他贴满《雄鹰》杂志上的飞行员照片的小本子去哪儿了?他的脸上还有一抹嘲讽的微笑,没有人发现吗?为什么没有人赶走他脖子上的苍蝇?因为他反正感觉不到了。可如果他正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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