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礼貌,他就是回答不出别人问的问题。”
“他一直都保持沉默?”
“是的。他也不看你,他的目光总是一下子就穿透了你。”
“那他怎么点的威士忌呢?”
“他就把杯子举起来。”
德·派德缩成了一团,以前总是像女人那样高耸的头发现在都平平地黏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的手指在一个带有彼得·贝诺瓦肖像的烟灰缸里捣弄。
“只要我能看得着他,我就感到安心。”诺埃尔说,“只要他还在我这个屋檐下,我就会留心照看他。但如果他想走出去扑到一条轻轨车的铁路上去的话……”
“是啊,那也就……”爸爸说。
“列法艾特先生呢,他那个最好的朋友?”
“他肠道出了点毛病。”
“那谁给冯·马尔尼克斯的狂饮买单呢?”爸爸问。
“我不想在这事儿上花心思。”诺埃尔说。
“反正你已经从我们这儿挣够了钱了。”一个武装党卫军军人说。
“那倒没有,我会把账单寄给宏泰斯的。”
“在我休假的第一个晚上,第一天,”那党卫军说,“我走到他那儿去,就是他现在那个角落,我说:‘嘿,派德,你老兄过得怎么样了?’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们懂的吧?有时候装装傻也有好处的。结果呢,真要命,他往我头上倒了一杯矿泉水。如果那是艾尔淡啤酒的话,他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我们的分队长只要看到一点点污渍,就会像一头海牛一样咆哮。我老婆还不在家……我都看到我自己在拼命洗制服的样儿了。”
“有时候他会睡着。”诺埃尔说,“我也就索性让他躺在那儿。”
“我们都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正直的弗拉芒人垮掉。”爸爸说,“英国人就没少造过孽,可是这一件……他真的一直都没开过口吗?”诺埃尔想了想。“我最后一次听到他说话,是列法艾特在瞎侃斯大林格勒的时候他插了句嘴。你也知道列法艾特是个什么样的人。派德突然就说了句:‘言辞是思想的外衣。’这句话我倒是记下来了。”
“那这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思想了。我没法相信。”爸爸说。
“言辞没用,行动才管用。”党卫军说。广播里正播放一个特别新闻,第六军陷入危机中。这不是什么新消息了。
“我在这儿手拿着酒杯虚度时光,而我的同志却在那边……”党卫军说。
“有谁拦着你了吗?从这儿去火车站走路只要十分钟。”诺埃尔没好气地说,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以前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
在巴斯特赫姆,一队孩子穿着大都嫌短的蓝色罩衫走着,每人都用一只手抓住一根绳子,绳子牢牢地攥在一个脸色红扑扑的友好修女手上。脸上灰暗起皱的孩子们摇来晃去,手脚乱动,一个劲儿互相推搡。其中一个朝路易斯吐舌头,另一个额头上有一块黑斑,是一个从没洗掉过的圣灰星期三的十字标记 [436] 。
一只鹭紧贴着一队棕红色母牛迈步。路易斯觉得自己看到了农夫伊维恩·利肯斯溜到一幅洗得褪了色的帘子后面去。在他的院子里竖着一架没人看管的反坦克大炮。然后又走过了大丽花环绕的“日高点别墅”。
路易斯一头涂了发蜡而硬邦邦的头发,额前就留了一绺下来,被梅尔克说成是傻子样儿。“就像二十年前那些女人的发型,就和那谁一个样儿,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她的名字我最好还是不提了……”
“是啊,最好别提。”
“说出来吧。无非就是冷饭再炒一遍嘛。”阿尔曼德舅舅说。
“如果只是冷饭倒也好了。”维奥蕾特姨妈说。
“是啊,冷的可不只是那些陈年旧谷子。”梅尔克说。
“安格丽柯也就比我大三岁。”阿尔曼德说。这个穿着灰色法兰绒西装的傲慢检察官,周围地区所有的农民都害怕他,因为他很少接受面包或黄油或违法私自屠宰所出产的肉。梅尔克给他介绍了一个寡妇安格丽柯,现在却对她格外恼火。在一来二去、咕咕哝哝、七嘴八舌的商讨过程中,没有人告诉过梅尔克,安格丽柯每天都偷偷喝一升杜松子酒,不然就会患头痛。另外,安格丽柯和她家人还在年龄上撒了谎。结果,梅尔克最喜爱的儿子身上就此缠上了一个老酒徒,比以前更勤快地往“皮卡迪”跑,而他老婆独自一个人嘟嘟哝哝地哼着:“哦,我摇摆,萨嗖,萨嗖。 [437] ”
“如果你想逮着农夫,你就得比他们更滑头。这样才能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看穿他们的骗人把戏,挖出他们私吞的财物,发现他们的私人屠宰。要公正,就得做个流氓。我有事没事地往酒馆里跑,就是要打探风声啊,知道农夫们都在搞什么名堂。一喝高了,他们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是呀,这样你就可以力挽狂澜,维持公正了哦。”维奥蕾特姨妈说。
“你这样可就不公平了。”阿尔曼德舅舅说,“你可是最没资格抱怨的那个。我不是给你带了硫酸铜,让你可以用在花园里,还给你带了沙丁鱼、白面包和蜂蜜吗?”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