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父来说还行,他喜欢古典的东西,但我不会再带他去电影院了。他整个过程都让人心烦,因为他就是不会看电影。连最简单的情节都看不懂。电影上要是出现了一个女人,他根本记不住她是主人公的妻子、女儿,还是母亲。‘她干吗要哭啊?’他问,‘两分钟之前她还在笑啊!’但很多伟大人物都是这样的。在他们擅长的领域之外,他们就是些大孩子。他们对所有东西都要找一找背后有什么。我们这些人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东西,他们会想得复杂一千倍。算了,我想我还是去‘格略宁尔’参加聚会吧。你呢,你最好弄弄你的拉丁语或数学。”
这天晚上,在“卡米欧”,吉内特·勒克莱尔 [460] ,一个刘海几乎齐眉的童颜女子穿着黑丝袜和内衣裤在银幕上站了好几分钟。一个留着刺猬短平头的工人在安慰她,手摸着她的黑毛绲边衬裙里的臀部。路易斯也跟着摸,摸着自己的身体。警察们在巴黎的地铁里没完没了地跟踪飞贼们的时候,尖利的法国嗓音在闪着白光的小石子所覆盖的墙上回响的时候,路易斯从他这楼座第一排往后看,虽然那儿比银幕上的亮白和黑暗要模糊,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父亲那头发稀少的粉红头顶。父亲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帽子放在膝盖上;只有手在动,机械地从一个小袋子里取出糖塞进看不见的嘴里。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那两个哀哀切切的法国人还在磨磨叽叽地缓慢和解,路易斯就已经跑回家了。
“今晚怎么样啊?”他问父亲。
“什么怎么样?”
“聚会怎么样?”
“哦,还不又是弗拉芒民族党和德国弗拉芒工人联合会之间扯皮。他们怎么可能做到意见统一呢?每个人都只维护自己的利益,没有人愿意退让。这就是弗兰德的厄运,那么些年号称民主的吵吵嚷嚷就得了这么个遗产。”
学校院子里骚动异常。蛋头站在其他教师之间做着手势,路易斯想:“现在终于到这一步了,他已经突破了界限,发疯了。这我早就预料到了。”但他接着又看到,两个毕业班男生被带走了。四个戴帽子(其中一顶毡帽路易斯很熟悉)的男人攥着他们的胳膊。他们低着头,嘴里嚼着口香糖,从激动的、叽叽呱呱讲个不停的学生们身边走过,走向大门。
“索伊斯特是有犹太血统吧?”
“他们在课桌里藏了无线电发射机。”
“要不就是他们被送去德国做工。我就总觉得柯讷看上去年纪已经大了。”
“他们有的受了。盖世太保可是开不得玩笑的。”
“想做英雄,好啊,不过事发了要受罚的时候,就别抱怨。”
“他们的口袋里被人搜出了粉笔。现在在查这些粉笔是不是用来在墙上画锤子镰刀的那些。”
“最好他们再惹点事儿,这样学校就会关门了,嘿哈!”
“那我们毕业考试怎么办,你这个笨蛋!”
提奥·冯·巴梅尔把着车门,男生们被推进车里。冯·巴梅尔自己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蛋头脸色灰白。罪责压在了瘦削低垂的肩膀上,掏空了脸颊。
“阁下。”
“别来烦我。”教士哼哼道,“滚吧。”
发柠檬口味的维他命药片了。路易斯一个接一个地吮了个遍。饥饿还在噬咬人。
在宗教课上,蛋头如此疲弱,他的解说里居然没有掺入一句之前听到过的论辩语调和说辞。听上去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奥斯坦德。他这个灵魂牧人,变成了一个渔夫,不过不是照管我当时做使徒佩德鲁斯那样的灵魂,而是白鲑鱼、大西洋鲱鱼、西鲱鱼、酸腌鳐鱼的灵魂。路易斯嘴里流口水了。
“如果你爱教会,你就必须放弃,这是白纸黑字写下来了的。放弃,不是为了教会,而是通过 教会放弃。”
“那就放弃啊,金盆洗手啊。你那些废话,我反正早就放弃不听了。”坐在路易斯身边的伯纳多说。
路易斯凝视前方,看蛋头怎么长袍飘扬地跑过走道,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在地下室里找到一只金盆,洗手。
“我首先是个教士。我怎么被挑选成为教士的,这是圣恩的谜。就像某些世俗职务的授予一样,这是无法用理智来解释的。有些世俗的任命也会落到你们头上,你们这些男孩,在某一天,就像今天一样的一天,会变成男人,为此承受磨难。想想看哦,小伙子们,上帝有时候会以无法参透的方式,将那些执着地追求正义和真理因而得到他宠爱的人,交出来,交给……
“(说出来啊,勇敢点,大喊出来!)
“……那些黑暗的力量。
“(懦夫!要说出名字!职位!)”
当那几个男生在院子里被捕的时候,蛋头往他们走掉的方向画了一个祝福的十字。路易斯看不到他们有什么反应,看不出这是不是一个盟军的暗号,因为他赶紧躲到了化学教师的背后,他害怕戴着毡帽的无所不见的提奥·冯·巴梅尔会发现他。
“所以,小伙儿们,我们比往常要更捏住鼻子——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倦怠和懒惰发臭,也因为我们这样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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