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埋葬我们的死者,欧洲心脏里的死者。”(类似的话,水闸看守房里那位眼窝深陷的水手也说过。)
坠落到瓦勒的天使霍尔斯特现在又表现出了怎样的一副模样啊!疯傻、难看、让人心碎。就像十字军从自己朝思暮想作诗歌颂的贵妇那里得到了一条往往是绿色的小围巾,在他们把土耳其人驱赶出圣地的那么多年里都随身携带,从来不洗一样,霍尔斯特也穿着劳拉夫人的一件粉红色滑雪衫,这多半是他本来要送去清洗的那件。在他的弗拉芒卫队制服的蓝色裤子下面露出一双自行车赛手鞋,看上去小太多了。
他坐在熄了火的壁炉旁边,怀里是一个小包裹。路易斯说,他父母不在家。
“我有的是时间。你就接着做你的家庭作业吧。”霍尔斯特读了一会儿《民族与国家》,然后把这报纸扔到了壁炉上,目光僵直地发呆。
他们玩马尼拉 [461] 。路易斯输了六法郎。
“不过你每次拿到的牌都挺差的。”霍尔斯特大度地说,“这倒让我想起来了,你上一次在我那儿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拿走了一本关于女公爵的历史书?”
路易斯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霍尔斯特发觉了。“嘿,那本书你尽可以留着,我不需要了。我只想告诉你:如果有人问起来,你是从谁那里拿的这本书,你绝不能说是我给你的。”
“当然咯。”
“不然我可会倒大霉的。”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读完了吗?”
“还没有。快了。”
“你知道,你要怎么做吗?把你的名字写进去,写在最前面。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是在街上找到的,在一个垃圾桶里。”
他指了指《民族与国家》的封面页。“瞧这儿,你仔细看看。”一个瘦得不成样子的雅利安人穿着黑色的制服对一群胆战心惊的大鼻子侏儒拳打脚踢,犹太星 [462] 像蝴蝶一样四处乱飞。
“这真糟糕。”霍尔斯特说。
“是啊。犯傻。蠢。”
“画得非常糟糕。”霍尔斯特说,“肩章没有画对,你都看不出这位同志是什么军衔。”
他把小包裹递给路易斯。“这是给你母亲的。别忘了告诉她,说这是劳拉夫人的,劳拉夫人向她问好。”
“谢谢。”
“刺激吗,那本历史小说?”
“很刺激。写得很好。”
“你还想要更多这样的书吗?”
“想要。很想要。都是福伊希特旺格的吗?”
“也有别的作家写的。说不定我还能弄到一些来。友情价。但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这么干可是提着脑袋的。”
他穿了一件粗呢雨衣。这也是被炸到空中的莫里茨留下的一件遗物吗?
小包裹里是一根瘦猪肉馅做成的又长又软的香肠。路易斯在《民族与国家》里读瓦隆军团的消息,他们在切尔卡瑟 [463] 冲出了包围,那儿差点儿就成了第二个斯大林格勒。同时他吃着香肠。爸爸和妈妈都没出现。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水。香肠吃到一半的时候,劳拉夫人的这份礼物看上去突然显得这么可怜,他只好将这让人反感的半截也吞下了肚子。包裹的纸他扔到了爸爸的切割机后面。
妈妈回家的时候,她没有向路易斯打听爸爸,也没有问学校或家庭作业怎么样了。她坐在刚刚在霍尔斯特的水泥体重下下陷了的编织座椅上,但却没有发觉。她呆呆地看着路易斯身边的椅子,上面坐着他的小弟弟,这么多年来一直随着他一起长大,从不会哭,从不会(也不会毫无声息地)抱怨、从不会吃东西(连香肠和黏黏的面包都不吃)的一个干净、温顺的乖孩子。
不论是索伊斯特还是柯讷,都再没出现在校园里。两个在某一天就成了男人的男生。如果索伊斯特真的有犹太血统,那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发现呢?
怎么才能看得出来呢?路易斯能比较快地猜到,谁是从哪个地区来的,而且不单单是从他说的话听出来的。比如说,阿尔斯特 [464] 的人都是死性不改的悲观主义者,阴险又多疑;奥斯坦德来的都是见过世面的,立刻就会把你叫作他们的朋友,在他们掏空你的口袋的时候,因为他们从小就学会了哄骗游客,不过你又没法生他们的气,因为他们总是乐呵呵的;代因泽 [465] 的居民都是大老粗,但是热情,自己讲笑话的时候笑得最大声;这儿的人呢,瓦勒人爱虚荣、果断、神经质,因为我们离法国近;还有——圣母教堂的单调钟声响了起来,风减轻了这声响。莫娜姑妈在烤土豆。不是用外皮几乎烤焦的那些粉粉的熟土豆,而是生土豆,因为要保留维他命。
“这大钟让我心烦,路易斯,它真会让我发疯的。这就像是一场庄严的葬礼,钟声响起的时候。”
希采丽在桌上摆餐具。“在工人那儿,钟肯定不会响这么久。”
“路易斯,爪子别碰土豆。”莫娜姑妈叫道,“你可以耐心等到它们好好儿放到你盘子里再吃。”
索伊斯特和柯讷所参加的那个志愿军队伍的其他人,为了报复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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