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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比利时(12)

“我都感觉不到了。我的脚从里到外都坏透了。但有可能它自己又能长好的。”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路易斯看到罗伯特叔叔和莫尼克婶婶穿着血淋淋的白色屠夫大褂,差点以为他们是自发地、没有声张地把自己家里变成了私人医院,好在这个恐怖的、撕裂的夜晚,帮着减轻人类的痛苦。但并非如此。罗伯特叔叔给他们斟上了巴勒赫姆的杜松子酒。路易斯得到了四分之一杯,还从莫尼克婶婶那儿得到了一小块方糖。在车库里,两个学徒工紧张地砸着一米高的肉末塔,肉末塔像新嫩的桦树一样咔嚓响。罗伯特叔叔摩挲着沾满血的手。他和他妻子还有帮工从被炸坏的火车里拖出了三匹马。他那已经老旧破烂的运货车居然没有出过一次岔子。“你也知道,火车站附近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我现在累得像条狗了,”莫尼克婶婶说,“都是一路颠的。”

“我还想再弄走几匹小马驹,但战地警察眼尖发现了。他们差点儿就把我逮着了,可他们还得和那些偷煤的较劲儿。我估计,有上百公担 [491] 的煤被拖走了。假设有一百个人,每个人麻袋里能装二十公斤,他们再每人跑三个来回……”他算了起来,但是没算出结果。

“可是没有人好好组织一下那些人。”

爸爸点点头,彻底精疲力竭了。

“这样的事儿得要有组织才行啊,五六个年轻小伙儿,两辆小拖车,空袭警报来了拔腿就要跑……好吧,谁都说不准的,说不定他们还会遇到一个煤仓呢……”罗伯特叔叔拿来了两大块马肉。

“我欠了你什么吗?”爸爸问。

“哎哟,老哥,你说什么呢?我们生在这世上,就是为了互相帮助扶持的嘛。来,再喝一杯。我们就这一辈子可以活啊。”

“不,你不行,路易斯。”爸爸说。路易斯得到了一杯山羊奶。他怀疑那只山羊还有没有活着,在这样一个屠宰场。

“我们的父亲马上就会来取走他的肉了。”

“他如今也吃马肉了?”爸爸问,突然之间兴致高了起来,“真难以相信。”

“不,不,他只要牛肉肋排。”

“我也猜到了。”爸爸说。因为教父对马有着深深的恐惧。他宣称马是歇斯底里的,因为它们看所有东西都是九到十二倍大,所以会把路边的一只蝴蝶看成一头鸭子;而且他还亲身经历过,提伦忒恩先生——上帝怜悯他那被枪毙的灵魂吧——他的一匹牝马纯粹出于忌妒而冲撞了他。

“他那享用肋排的样子啊,”罗伯特叔叔陷入了沉思,“尤其是紧贴着排骨的肉,如果他津津有味地在上面咬来咬去,看上去真让人开心。我看着他这么起劲地大嚼大咽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随萧伯纳怎么说,他只管自己靠吃核桃和绿色植物过活吧。可这儿这个人真的就是个食肉动物。’”

(上尉 高高举起空军袖子 ,一截手臂就像一截桦树树干一样被砍下来。上尉 把拳头举到了自己张开的痉挛的嘴边上。)

路易斯走到厕所里呕吐。在那堆油乎乎的组织物上又是切又是刮的那些学徒工大肆嘲笑他。“够劲儿吧,巴勒赫姆的杜松子酒?”在地板上散落着马的牙齿。

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必须出示专门的证件。年纪大的德国人组成的巡逻队显然不太相信他们的袖章。一个骑着自行车路过的宪兵也过来凑热闹。

“我还以为你和德国人都熟呢,斯塔夫。”

“唉,”爸爸疲惫不堪地说,“他们必须履行他们的职责啊。规定面前人人平等。”

“听着有点道理。”宪兵说着走掉了。

“在所有自杀的人中,比例最高的是宪兵,”爸爸说,“我开始慢慢明白为什么了。”

“为什么呢?”

“没有人能受得了他们。”

奥登阿尔茨大街上的家似乎还有几公里远。一直还有短促的刺耳警报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罗伯特的脸显出了一点正常人的神色,”爸爸说,“而且他这段时间也长胖了。他本来就挺胖的,但现在胖得过分了。他什么都就着蛋黄酱吃,肉啊土豆啊,连黄油面包都是。‘最重要的是,味道要好。’他一边说一边就把整个酱汁都当汤喝下去了。如果你问我的话,这都是他老婆害的,让他变得这么呆傻。一个男人会因为他老婆而发生变化,这种事儿常有。在我看来,这两人要是还生得出孩子的话才叫奇怪呢。”

妈妈炸马肉排。爸爸给她看他的脚,真的看上去不好,整个都青了。药方师傅佩林克被叫了过来,他把爸爸的脚拿在手里的时候说:“不管怎么说你这情况都不如扬杰·皮隆惨。”

扬杰·皮隆出了什么事儿?一个炸弹落在了牢房上,那个从彤杰大街上来的没有钱上诉只能进牢房的可怜酒鬼就被炸到了。“两只腿都炸掉了。他能挺过来,但要花时间花钱。”药方师傅说,然后又说,“斯塔夫,我的诊断是,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儿洗脚。”因为这青色是来自爸爸掉色的袜子。

佩林克走了以后,妈妈用甜蜜蜜的嗓音说:“要我给你拿水来洗脚吗?”

“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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