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来称呼圣路德维希的继承人的:好斗的路易斯 。然后呢,唉,然后呢……我真应该在我的作品里唱唱歌的,当然不会像保罗·冯·奥斯泰耶恩 [494] 那样唱出不可思议的肖邦式抒情调子,但也不会差得太远。可是我把自己给出卖了。”
“月亮之下水流无穷……”路易斯说道。
“无穷水上月亮厌走。啊,小伙儿啊。”德·派德沉默了。路易斯强忍着没有告诉他,肯定是“倦”不是“厌”。
好斗的路易斯 ?好斗的路易斯?“我爷爷说,冯·奥斯泰耶恩写的东西都挺幼稚,不过仍然算得上艺术。”
“就别再提你爷爷了吧,”德·派德说,“我这一辈子都在听你那些祖辈长辈的话。还有祖父级的赫尔曼·特尔林克。‘马尔尼克斯,’他说,‘你和我,我们都是倒了霉才生在一个困苦的小国家。这里没有位置留给诗人。比利时的蒸汽压路机会把我们压进碎石路面里去。尤其要想尽办法,马尔尼克斯,给自己找份保障。我会照应你的。你觉得一个图书馆监察员的职位怎么样?’我说:‘赫尔曼,如果为了这活儿我得进小黑厢的话,我不会干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怪啊,马尔尼克斯,都是谁给你讲过这种事儿的?’我要两份淡啤酒!”他冲着赫洛特市场叫道。
“您里面不都有了嘛。”老板用充满责备的语气对路易斯说。当他带着受侮辱的表情拿来新的啤酒的时候,他摩擦着大拇指和食指,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路易斯。路易斯耸了耸肩。回到储物间以后,老板开始大声谩骂,跟他老婆解释说,还是老一套。德·派德赊的酒钱加起来都要顶到天花板了,现在再也不能迁就他了。德·派德没有听到。“……那时候我有玛利亚要养,所以我就只能让我内心的宫殿变为废墟,拔掉了我内心里的夜莺的翅膀,掐灭了它的歌唱。那时候,年轻人,我是在部里工作过的。真的,在你旁边这儿坐着的这个男人,他在布鲁塞尔累死累活,就为了改善他的艺术家兄弟的境遇。而同时,他给自己的灵魂套上了一层棉花,套上了用软木塞做成的束胸衣。两杯淡啤酒在哪儿呢?”
“谁给酒付钱呢?”送啤酒上来的老板娘问。德·派德一拳头砸在大理石桌面上。路易斯恨不得一个冲刺跑到空荡荡的又大又宽的广场另一边去。
“谁?我!我,德国弗拉芒工人联合会的会员! ”
“我明白了,德·派德先生!”老板娘说,“没事儿了。”
“顺便说起来,”路易斯说,“我最近读到了几篇写表现主义的有趣的文章。其中有一个叫赫尔曼·巴尔 [495] 的。”
德·派德努力用迷蒙的眼神盯着路易斯。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激励,让我能深入了解通常被称为堕落艺术 的作品。”这些学究气十足的话神气活现地从路易斯嘴里飞落出来。比他原来想的要容易多了。就是要有勇气。还要有淡啤酒。
“福伊希特旺格的《成功》,曼的《约瑟夫和他的兄弟们》 [496] ,当然都是那位父亲曼。”
“什么父亲?”
“是另一个曼的父亲。”
“谁呀,海因里希·曼?”
“不是,那是他哥哥。克劳斯才是他的儿子。还有瓦瑟曼 [497] 的《克里斯蒂安·万夏福》。”一整个曼之队 [498] 。他在努力找一个姓名不含曼的作家。“还有赫胥黎的《针锋相对》。”
“我以前也读过很多书。”德·派德说。这个变娇弱了的酒鬼,都不会赞扬下这样一个中学生所拥有的惊人的阅读量和知识量。我站起来,听任他那么呆滞地坐着。“读过很多书。”德·派德用迟钝的声音说。他也不追问一下,路易斯,为什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曼氏家族三人,这些来自异国且禁止阅读的三个作家的名字,整个瓦勒也就他一个人知道了吧。
“我在布鲁塞尔路易萨大街上德国鹰的老巢里偷了这些书。”路易斯说,“虽然有全副武装的哨兵守卫,但我还是拯救了这些书,让它们不会被磨碎或烧掉。”
“烧掉。”德·派德说,“我也恨不得一把火烧掉赫尔曼·特尔林克的所有作品。就像迭戈·德·兰德 [499] 烧掉阿兹特克人的经书一样。”
路易斯放肆地叫道:“老板,请来两份淡啤酒。”但是没有人来,他便走了进去。老板和她老婆在玩纸牌,两人都是怒气冲冲的表情。路易斯说:“我身上没带钱,但明天我肯定会来付钱的。也许今天晚上就会来。我是每天都在‘帕特里亚’打桥牌的塞涅夫先生的孙子。”
“如果你想喝酒的话,干吗不去‘帕特里亚’?”酒吧老板问道,“德·派德先生在这儿赊的酒钱堆起来都能顶到天花板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是站了起来。“好吧,最后再赊给他一次。要是今天晚上看不到你带着钱过来,你就得给我放小心点儿了。”
路易斯自己端着最后两个酒杯走到了露台上。德·派德瘫在自己椅子里,又昏过去了。一队托特组织的人大吵大嚷着走了过去,但是路易斯·塞涅夫以自己充满活力、矜贵高雅的姿态抵御住了他们的风头。虽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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