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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比利时(12)

这般喧嚣吵嚷,都是人性使然,是合理的,是可以理解的(刚从斯摩棱斯克 [500] 零下三十度的冰窟窿里解救出来的人,骨头里还都是寒气,兴奋也是难免),但他们如果吵到他的病人,那就不行了。淡啤酒的气味钻进了德·派德的鼻子,让他忍不住打起了喷嚏。“哎哟喂。”他贪婪地喝起来,然后说,“我把所有的事儿……”

“都做错了。”路易斯说。

德·派德点点头。“我的发动机早成了一堆废铁,电池都没电了。平庸的巨大力量,愚蠢的庞然巨兽碾压了我。我以前……我以前……我以前常常以为:我一个人,无牵无挂,也能熬下去。也许一个人也能跳探戈。”

路人们像大冰块一样(在积雪的平原上死去的俄罗斯游击队员)在赫洛特市场边站住不动,当他们听到德·派德的嘹亮歌声时。从一声不吭到让人听不懂的嘶吼,这是进步。通往光明的路已经铺开了。

“更多的是斗牛曲。”德·派德唱完了说,喝光了路易斯杯子里的酒。“现在走吧。”他说,“你已经尽了你做人的职责了。你为此赢取了我这颗破烂的心的感激。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吧。”

“没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做了吗,德·派德先生?”

一个身材高挑的红头发护士现在吸引了德·派德的注意力;她穿着蓝白条纹的护士服走过他们身边,目光落在大西洋壁垒 [501] 上,那儿正需要她。

“好了,”德·派德说,“你还等什么呢?这步子走得,简直就像被叫作闺秀鹤的那种大鸟。你还在等什么?”

为了让德·派德高兴一下,路易斯跟着那位闺秀鹤少女走了去。等他走出了诗人的视线范围,他就拐进了另一条旁道上。

路易斯用禁书塞满了自己的书包。在街上,他挥动着书包,就好像它只有两公斤重,这样德国人就不会起疑心了。他就像个与民众为敌的坏分子,带着爱伦堡 [502] 和犹太兄弟茨威格 [503] 写的书大摇大摆地四处晃荡,虽然他有可能因此受到重罚。比偷运黄油所受的还要重的惩罚。他会被就地正法吗?还是说,他们只会这么枪毙士兵?

诺拉姑妈已经在屋门口等着了,她让他进了屋门。(“她还在伤心,”爸爸说,“就让她读书吧,直到她变成斜眼。这样对她有好处,哪怕是宣传犹太人的、宣传民主的书也好。”)

“关于美第奇家族的那本书我几乎都读完了。是干净的一家子。”诺拉姑妈说,“倒也不是没趣,正相反,可以让人学到当时宫廷里的礼节。还有好多关于贵族的细节:他们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不过这些个贵族一到天黑,在府邸里除了互相动手动脚就不会干别的,尤其是那些红衣主教。要说长知识,还真长知识,但爱情这方面就没什么太多东西。一本书说到底,无论说东还是说西,它都得是关于爱情的。不,我还是更想读点薇奇·鲍曼 [504] 或盖拉尔德·瓦尔夏普 [505] 的书。”

她走进了厨房。路易斯想象了一下,趁现在她在厨房里忙乎的时候,或者等她去上厕所的时候(这肯定是会发生的,因为女人上厕所的次数是男人的六倍)他可以溜到碗橱前,小心翼翼地拉开金色的彩色玻璃橱门,不要让它发出吱呀声,把手伸进贴了神圣的阿斯特丽德王后画像的铁罐头里,抓取一片紧贴一片的饼干。他要把整个罐头都偷出来,藏在外套下面,因为厕所里已经开始冲水。或者不会冲水?说不定诺拉姑妈和百万富翁宏泰斯一样小气,妈妈说宏泰斯每天早上去工厂之前都会指示家人和仆人,一天只能冲一次水?不论怎样,做贼的密探路易斯·塞涅夫还是紧贴着墙壁溜了过去,给自己挥了挥手,无声地唱了句“再会了 ”,狡诈地将装满珍贵的松脆饼干的铁罐头塞到了自己左侧,让它避开了他父亲的妹妹那老鹰一样的目光。

他犹豫不决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满脑子都是这个画面:诺拉姑妈——不是完全不注意,她还一直在看他,只不过不那么刻意,仿佛只是理所当然——在厨房门前提起了裙子,将丝袜在吊袜带上拉拉齐整。这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她是一个人在家,在房间里顶多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幻影或一个回忆。这就是他,路易斯,一个侄子的影子。她消失了挺长一段时间。拿着咖啡回来了。当然不是真正的咖啡豆磨出的咖啡,只有其他人——更受尊重、更受照料的家族成员来做客时才会端出那样的咖啡。

她多半是用一条丝袜的底端来做的咖啡滤纸,一条琥珀色的丝袜,与她腿上那条一样。咖啡有她的腿的味道。她仔细地查看新到的这批书。福伊希特旺格、赞格威尔 [506] 。“就没有口味重一点的吗?”她问道。

夹了香料的书?还是有别的意思?

“重口味!”她说,她那嘴唇饱满湿润的不规则脸庞在他眼里充满了神秘感,“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吧?你这个年纪的男生,要是读到了某本重口味的书,肯定会感觉身体或心里哪儿骚动,不对吗?你用不着害臊,你姑妈还是挺懂生活的。”

他一定要给妈妈留几片饼干。现在在家里惊慌失措地来回走,生怕他会遇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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