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挺起胸膛,往后甩甩蓬乱的头发,手指在桌边处敲,仿佛敲在黑白琴键上。
玛格特一边说“我明天给你洗衬衣,我有一台洗衣机”,一边拽了拽路易斯的衬衣领子。冷汗流进了他眼睛里。我有两个独眼人作随从。莫里斯·德·波特和脏塞弗。彼得·德·科宁克,1302年金马刺战役中的纺织工领袖有两只眼睛。他在画像上都被画成独眼,原因在于,一个近视的意大利笨僧侣在撰写或抄写纪年的时候把他和另一个彼得,皮埃尔·弗洛特 [645] 弄混了。好吧。现在是您了!
“那一夜和那一朵玫瑰。”德·派德开始念圭多·赫泽拉的一首诗的标题,专门为路易斯念的。
“是啊,”路易斯说,“是啊。”
“那一夜和那一朵玫瑰,从哈尔贝克的火焰里升起。”德·派德继续背诵道,“那天晚上我躺在瓦勒自家床上。我的妻子,现在已经一百一十公斤重了,躺在瓦勒我的卧室里,我的床上,我旁边。我读蒙田,翻阅《女人国》,我想到的是,我最好独自在这尘世间生活,我必须独自一人才能保护我无力的艺术,才能保存我的艺术这柔弱的火苗。独自一人。然后,路易斯,我又想道:如果我再也不必看到和听到我旁边这个女人,他们所有人,我的所有家人,啊,如果他们突然之间都飞到空中去了,那将是怎样的一种解放啊。”
“所有人啊。”路易斯说,路易斯问。
“所有人,老婆孩子,家里的帮工,猫猫狗狗,砰的一下都没了,那样我早上就可以独自一人,自由自在,听我自己的心跳声或麻雀叫了。”
“孩子们也没了。”路易斯说。
“对,”德·派德说,“主要就是他们。主要就是那天真无邪的欢庆声音。‘亲爱的上帝在上,’我说,我祈祷,‘以上帝的名义让他们两个人都飞到空中去,这样我就能享有一分钟的安宁了,就能有那么唯一一次听到小鸟的啁啾之声了。’
“他在那天晚上听到了我的祈祷,玫瑰迸发出来了。火的玫瑰。轰炸机俯冲到了哈尔贝克上空。”
“是啊。”路易斯说。
“我的可怜的穆尔柯尔就在哈尔贝克的小床上被炸到了空中,烧焦了,连带睡衣、玉米饼干、动物画册、积木和弹子球一起……”
路易斯跳了起来,甩开了玛格特长茧子的手,拽着德·派德的银白头发把他扯起来,感觉头发都被扯掉了,然后用尽全力扇了他一耳光。这一记耳光的声音在“班克”酒吧的玻璃镜墙面之间回响。
一个穿着满是头发屑的橙色短上衣的渔夫,头上烟雾缭绕地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别这样,小伙子。”玛格特说。德·派德摸了摸脸,咧嘴笑了笑,用舌尖抵住脸颊,脸颊淫荡地突出一个拱形 [646] 。
“他不是这个意思。”列法艾特叫道,“真的不是。”然后坐到了德·派德身边,大腿挨着大腿。
“抱歉了!”路易斯说。(法语的“抱歉 ”已经到了他嘴边,但他想起来,他扇了耳光的这位是弗拉芒的头脑。)
“他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列法艾特叫得更大声了。
“对不起。”路易斯说。德·派德喝光了列法艾特的淡啤酒,他的脸颊泛红了。赌场主持又转过去打牌了。
“你也不觉得害臊?”玛格特说。路易斯点点头,咬起了一小块萨拉米香肠。德·派德对渔夫说:“在我们的年代,发生这样的误会以后就要请全场喝一杯,对不对?”
“全场巡回一圈 !”路易斯叫道。但店老板没有听到,或者不想听到,或者没当真。德·派德揉了揉脸颊,然后又用肥手在桌子上敲打起来,《帕蒂塔组曲》,《恰空舞曲》。他说:“路易斯·塞涅夫。”
“在。”
“你忍受不了我从深渊里对你的召唤。”
“这对我来说太深奥了。”玛格特说,坐到了德·派德的另一边,用舌头舔他的脸颊,“我今天晚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爱,马尔尼克斯。完事之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德·派德还一直用挑战的目光盯紧着路易斯。
“我来买一杯。”一直还站在他们桌子前的渔夫说,“给所有人买一杯,除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臭屁小子。”
臭屁小子说:“您现在想干什么,德·派德先生?直接说了吧。”
“我必须停止这样的生活 。”这个男人说,他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敲。
路易斯和维奥蕾特姨妈比较他们手上的官方许可寄送的黄色明信片,这是关在根特的“新散步”拘留所里的霍尔斯特寄给他们两人的。路易斯的这张上面写着:“不要相信别人说的所有话。A.霍尔斯特。”维奥蕾特姨妈的那张则写着:“我坐在‘新散步’里。A.霍尔斯特。”两张卡片上,简短的文字都是写在顶上的。维奥蕾特姨妈这张的字母歪斜得多一点。她说:“‘散步?’这对监狱来说是个什么鬼名字啊?该不是要讽刺里面的人吧,他们可没法散步。”
“可以的,维奥蕾特姨妈。他们每天都散步,绕圈子,手放在背后。”
“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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