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鞋尖配合着他在琴盖上弹奏想象的曲子——就像荷尔德林弹没有琴弦的羽管键琴一样——的手指有节奏地晃动。奥斯坦德女孩儿中的一个淡黄头发,留着刘海,戴着一条铜币项链,像铁心王子。她坐在香榭丽舍男人怀里,这男人对她又是抱又是挠又是摸又是亲的。她说唯一让她母亲还能活在世上的就是对新一季贝类几个星期后上市的期望了。“那让我们也来尝尝你的贝壳吧。”香榭丽舍叫了起来。她大笑,笑得让人看到了她的粉红舌头。铜币闪闪发亮。路易斯在喝了玛格特斟给他的第三杯香槟后,急着要去撒尿,但又不敢。他猜测吧台旁边的厚垫门是通往厕所的,但没有看到谁走进去。
德·派德站了起来。“名媛们,先生们,都想听什么曲子?我的曲目是有限的,但都是精选的。”
“我的弗兰……兰……兰德,我多……多喜爱。”路易斯叫道。
“你振作点。”列法艾特低声说道。
“如果这小伙子这么爱听这个。”玛格特说,她的手放在了路易斯的裤裆处,幸好那儿没什么动静。如果我站起来,跑到门口去,我就会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如果我朝着铁心王子落下去,那她就没有小裤子了。
玛格特问,他是不是要在这儿过夜,她就住在附近。他也可以搬到她家住。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每天解决点买东西的小事儿。
(我死去了的教父说:“路易斯,你没有经商头脑。”)
“我得好好睡一觉才能决定。”他说。
“那就到我家睡。”玛格特说。
“玛格特,”路易斯大着舌头说,“这话不会是认真的吧。说什么成本啊,后勤啊,可是到了月底我手上能拿到什么实在东西?”
奇迹发生了。她惊讶地看着他,有那么片刻似乎心神完全不在现场了,然后就吻了他的嘴,说——火热舌头的奇迹,越过受选之人头顶互相交融——“看哪,小家伙。你还真有经商头脑嘛。”
“我现在为你们弹一曲。”德·派德说,“是为了方便你们接受而压缩了的版本,献给最小儿子的安魂曲。”他弹琴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教父的父亲,在他失去了胡子以后。虽然没有一张照片留下来。但就是那种样子。傻样子。真的让人恼火。还是临死前在照片里最好看。“现在我想特地让玛格特高兴一下。”德·派德说——在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之后,之前挤满了妓女、嗑药的人、打打砸砸的人、异教徒和各种妖魔鬼怪的酒吧这会儿落进了安静的黑洞,顶多只有一条木蠹蛾在路易斯的颞骨上咬啊咬的。“我现在要为她演奏,又是献给最小儿子的,那个因为贪婪而转信天主教的摄政王,真挚的《圣母万岁》曲。”
确实真挚。真挚得让人恶心。“弹一弹《微笑之国》里面的曲子吧。”路易斯叫道。
“不,”玛格特说,“不,不,我再说一遍,不。”她闻起来有海的味道。在他们四个人一起沿着海滩走的时候,四个人一起,手挽着手,一摇一摆地走的时候,也有这个味道。“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爱,小家伙。完事之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在这个年代,哪儿还能搞到点正经东西喝啊?”列法艾特说。大海上是白色的涟漪,泡沫的花冠。
“在‘班克’酒吧。”
“那儿的人不会不礼貌就好。”德·派德说。
他们嬉闹着走进了酒馆,赌场主持在里面就着番茄酱吃小牛头肉冻。
“这些人又长胖了。”德·派德说,“你们四下里看看好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变。一点儿没有。这一切都是我们臆想出来的。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琢磨琢磨我这句话 。”他满头鬈毛的花白的头往前低垂,他的嘴找到了酒杯。
“不管胖不胖的,我是什么样儿,别人就得接受我这样。”玛格特说,“你是不是也这么想,小男生?”
“俄罗斯人已经站在门口了。”列法艾特说,“我还想要一杯淡啤酒。”他嘴角淌下一线浅棕色的洋葱汤。赌场主持在天堂般的宁静中打扑克牌。烟灰缸里嗡嗡地挤满米泽尔。
“您见到我,不觉得高兴吗?”路易斯问。
“不。”德·派德说。
“您不认识我了,德·派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