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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比利时(18)

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小房间里,路易斯心儿怦怦跳地等着,面前是涂成森林绿的一尊石膏像,一个长胡子、打艺术家领结的弗拉芒头脑。一个戴领结的男人介绍自己是评委秘书,问路易斯他可以如何为他效劳。“我来递交我的小说。”(我的文稿,编号了页码,装订好了,我的毕生制作,我的心血,我的孤儿。妈妈付了一个前“黑卫队”首领许多钱,让他打出了两份。“您觉得怎么样?”“我打字的时候没法阅读的。”“是啊,但是您的大体印象呢?”“不是我喜欢读的那一类。”)

“《哀愁》,路易斯·塞涅夫作。”这男人用男低音读道,就像是在电台里预告一个广播剧,“可是年轻人,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完全不符合规则。”

“日期……”(妈妈把写了规则的那份剪报扔掉了。但我记得日期。还有《最新快报》的地址。还有必须递交三份打字稿。)

“可这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啊!这可不行!”

“这不是我的名字。”路易斯说,“这是我哥哥的名字。”

“您哥哥难道就不会读一读规则吗?每篇竞赛稿都要邮寄送来。邮戳日期是按期递交的证明。这些规则不是我们凭空想出来的。可是您就这么把文稿带来了,上面还有作者的名字,您哥哥的名字。上面只能有一句题词。我们不可以认出作者来,不然我们就会先入为主了。这样的事儿我还从没遇到过。”

路易斯的心狂跳起来。我马上就要神经错乱了。

“这个作者,”他说,“读不了规则。因为他已经死了。”

秘书指了指一把用古典皮革做的镶黄铜铆钉的椅子。他自己也坐下了。“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难题了。”

“我哥哥是在一个集中营里丧生的。”路易斯说,“他是个积极参加抵抗运动的知识分子,但是他已经没法享受到他的地下工作的成果了。”

“文稿里有他自己的经历吗?”

“他自己的经历吗,当然了。”

“这样的经历,《最新快报》肯定是感兴趣的。”

“书里没有直接写到集中营。而是……”

“哪一座集中营?”

“……以象征手法写到过。嗯,诺伊恩加默 [658] 。”(我会为此遭报应的。深入血液的惩罚。癌症。首先是肠道。然后扩展到全身。)

“一个重要的主题。比利时民众必须了解真相。从第一手资料里了解。”

“他在被押走前给了我这些文稿。他上了一辆运牲畜的车。‘好好保管它,路易斯。’他说。”

“您哥哥不是叫路易斯吗?”

“他请求我以后用他的名字。这样在他死了之后,我就可以挽救他的毕生心血,能够让它延续下去。我叫莫里斯。”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能想到一个办法的。作为评委秘书,我没有投票权。我可以说是不会带有偏见的。我相信,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手稿是邮寄来的。”

他在手掌上掂量了一下信封。“大概二十法郎。您立刻把这一封信投入街角处的信箱里,那它明天就会到达这里,很符合规则。谁都不会关心这种事儿。我很乐意自己掏腰包来付邮票钱。一个抵抗运动战士一定要得到平等的机会,哪怕得不到更好的机会。但我在月底也要考虑家用。我有三个女儿,钱上面也不宽松。”

“多谢了,先生。”

“里面肯定写了不少可怕的事儿吧?”

“里面更多的是关于他的童年。”

“《哀愁》,这是个好标题。另一方面……还缺了点什么。这标题显得……显得……太单调了。每个人都有哀愁。为什么您不写成《为祖国而哀愁》?我常常给我们自家报纸拟标题……”

“我不知道我哥哥会不会同意改标题。”

“或者,简单点,就叫《比利时的哀愁》。英语就是The Sorrow of Belgium。 如果您以这个标题得奖了的话,您就可以亮明身份了。”这不是开玩笑的。这不是开玩笑的。

“其实我想把奖金给路易斯的母亲。”路易斯说,“她在凑钱做一块纪念碑。”

“噢,对了!”秘书叫起来,“该死的!题词。您别忘了题词。在简历信里也要有完全一致的题词。”

“生活要过美好 。”路易斯说。

“不可以。太有弗拉芒独立主义色彩了。现在不是捣弄这些中世纪标语的时候了。要写了这个,盖尔桑特·凡·科克莱尔,我们的总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不过他也不会往其他文稿里看一眼。但如果有能让人联想到弗拉芒独立主义的任何蛛丝马迹,他想都不想就会投反对票。当然他平时想得也不多。但他的投票在大家做不了决定的时候会起很大作用。”

“科尔尼德莱 。” [659] 路易斯说。耶路撒冷的哭墙整个都在哀叹。

“这是希腊语吗?”

“是希伯来语。”

“啊,是嘛,当然了。这个姓塞涅夫让我有点困惑。塞涅夫,塞森斯,这听起来是弗拉芒的姓。当然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参加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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