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他没什么更想做的事。这是我的“天堂”时刻。年轻如我,也知道这不会持久,我至少应该享受当下,而不是一再地用古怪的方式去试图巩固我们的友谊,或将之提升到另一个层次,结果搞砸一切。没有什么所谓的友谊,那没意义,只是一时的恩宠。Zwischen Immer and Nie.40&Zwischen Immer und Nie.策兰说的。
当我们抵达能够俯瞰大海的小广场时,奥利弗停下来买最近才开始抽的高卢牌香烟。我从没试过高卢牌,问他我可否抽抽看。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火柴,弯起手指,贴近我的脸,替我点烟。“不错吧?”“很不错。”这个牌子的烟会让我想起他,想起这一天。我意识到,还有不到一个月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容许自己倒数他在B城剩余的时日。
“看这里。”我们在早上十点左右的阳光下,优哉游哉地骑车来到小广场,俯瞰山丘的起伏。
远方是大海壮丽的景象,难得能看到一条条浪花划过海湾,仿佛巨型海豚在破浪。一辆小型公交车在费力爬坡,三名穿制服的骑车人落在后头,显然在抱怨小型公交车排出的废气。“据说曾经有人溺死在这附近,你一定知道是谁吧?”他说。
“雪莱。”
“那你知道他太太玛丽和朋友发现他的遗体后,做了什么吗?”
“Cor cordium41,众心之心。” 我回答,并且谈到,在岸边火化时,雪莱的朋友在火焰吞噬肿胀的尸身前,突然抓起雪莱的心脏。他为什么考我?
“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我看着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要么把握,要么失去,但无论如何,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忘掉那种嘲讽;或许我可以洋洋得意地接受他的恭维,但是余生都会带着悔意。这或许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对一个成年人说这些。我太紧张,以致无法做任何准备。
“我什么都不知道,奥利弗。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比这儿的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为什么他要用了无生气又傻里傻气的鼓励回应我极其沮丧的语调?
“但愿你知道,我对真正重要的事有多么无知。”
我现在是在蹚水了,想方设法既不溺水,也不游至岸边,只是留在水中,因为真相就在这里——尽管我无法说明,甚至也无法给予暗示,但我发誓真相就在我们身边,就像我们聊起刚刚游泳时弄丢的项链那样:我知道项链就在水里。但愿他知道,但愿他知道我给他的每次机会,都是为了将二和二加在一起,得出大于无限的数字。
如果他明白,他必定早已起疑;如果他起疑,他就会独自站在小路的对面,用他含有敌意,玻璃般犀利、冰冷的眼神盯着我,仿佛无所不知。
他必定偶然发现了什么——天晓得是什么。或许他在试着不表现得太过震惊。
“什么是重要的事?”
他是在装傻吗?
“你明明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就数你最该知道。”
沉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
“因为我认为你该知道。”
“因为你认为我该知道。”他若有所思地复述我的话,试着理解这几个字的完整意义,理出头绪,借着重复这句话来拖延时间。我知道,这块铁正烧得灼热。
“因为我希望你知道,”我脱口而出,“因为除了你之外,我没有人可说。”
就这样,我说出来了。
我说得够清楚吗?
我正要岔开话题,讲讲海或明天的天气什么的,聊聊父亲承诺过每年此时都要驾船去E城,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多亏他,他不肯放过我。
“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这时,我望向大海,用含糊疲惫的语气——仿佛那是我最后的掩饰、隐藏和逃避——说:“知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点也没误会。我只是不太擅长说话。不过你大可不再跟我说话。”
“等等。我没有误解你的话吗?”
“没、没有。”既然秘密已经脱口,我大可摆出从容不迫、略为恼怒的姿态,就像已向警方投降的重罪犯,向一个个警察,一而再、再而三地坦承自己是如何抢劫店家的。
“在这里等我,我得上楼去拿些文件。别走开。”
我带着信任的微笑看着他。
“你很清楚我不会走开。”
如果这不算再次表白,那什么才算?我想。
我边等边推着我们的自行车走向战争纪念碑,这座纪念碑是为一战期间死于皮亚韦河战役的B城年轻人建立的。意大利每座小城都有类似的纪念碑。两辆小型公交车停在附近,让乘客下车——一群有点年纪的妇人,从邻村进城来购物。小广场周围有几个老人,多是男性,身穿单调、陈旧的暗灰色西装,坐在摇摇晃晃、有草编椅背的小椅子或公园长凳上。我想知道这里有多少人还记得葬身于皮亚韦河的年轻人,年过八十的人才可能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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