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发动袭击。可以事先做出判断,抹香鲸必胜无疑,不仅因为抹香鲸的形体比性情和善的对手更具有进攻性,而且还因为抹香鲸可以在水下潜藏更长的时间,不必急忙浮出水面呼吸空气。
千钧一发,是拯救露脊鲸的时候了。只觉得鹦鹉螺号开始冲浪。贡协议、尼德和我,我们在大厅观景窗前坐下。尼摩船长走到舵手身旁,亲自掌舵,好把潜水船当作歼击机使用。很快,我就感到螺旋桨在急剧转动,船速也随之加快。
等鹦鹉螺号抵达作战海域时,抹香鲸与露脊鲸的战斗已经打响了。鹦鹉螺号对大头鲸队伍实行切割战术。抹香鲸们看见来了个新怪物参加战斗,一开始并不以为然。但很快发现来者不善,只好躲避锋芒。
这场海战何其壮烈!就连闷闷不乐的尼德·兰也顿时兴奋起来,不由拍手叫好。鹦鹉螺号抖擞精神,成了船长手里得心应手、神通广大的鱼叉。只见鹦鹉螺号横冲直撞,拦腰斩断浑身横肉的抹香鲸,身后只留下继续垂死挣扎的身首分离的动物尸体。抹香鲸的尾巴狠狠地打击船体两侧,可鹦鹉螺号居然毫无感觉。就连它自身发动的冲击,自我感觉也没有什么异常。刚干掉一条抹香鲸后,它立马奔向另一条;为了跟踪追击猎物,它可以在原地掉头,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舵手操纵自如,可随抹香鲸深潜而深潜,可随抹香鲸上浮而上浮,时而迎头痛击,时而旁敲侧击,或切割,或撕扯,从四面八方,分轻重缓急,可怕的冲角一戳就穿。
好一场大血战!好一片海上垂死挣扎的呼号声!动物受惊的尖利呼叫和杀气腾腾的怒吼连成一片,多么惊心动魄!往昔任鲸优哉游哉的平静海面,现如今却被鲸尾巴搅动得怒涛滚滚,恶浪滔天。
这场荷马史诗般的厮杀前后持续了一个小时,大头怪物在劫难逃。有好几次,十几只抹香鲸团团包围住鹦鹉螺号,试图群起将它挤压成碎片。我们从窗口可以看见抹香鲸张着血盆大口、獠牙瞪眼的凶相。尼德·兰情不自禁对它们咬牙切齿相威胁,骂不绝口。我们感到抹香鲸已经死死纠缠着我们不肯放松,犹如猎狗围困树丛中的野猪不肯松懈。但鹦鹉螺号开足了马力,或推或掀或拖或拽,不时将怪物赶出海面,并不把它们笨重的身躯和巨大的挤压能力看在眼里。
终于,抹香鲸群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逃命去了。海面又恢复了宁静。我觉得鹦鹉螺号重新浮出水面。舱盖一打开,我们便迫不及待登上了平台。
海面上漂满了横七竖八的伤残尸体。即使发生一场大爆炸,也不可能把这么一大堆肉体切割、撕扯、捣鼓成如此惨状。我们浮游在巨尸之间,抹香鲸的浅蓝脊背、灰白的肚皮、癞皮疙瘩触目惊心。几头惊魂未定的抹香鲸正向天边仓惶逃命,血迹染红了远近波涛,连绵好几海里,鹦鹉螺号简直是在血海中漂泊。
尼摩船长也上来了。
“还好吧,兰师傅?”船长问。
“挺好啊,先生,”加拿大人答道,内心的狂热已经冷静下来,“这是一个可怕的场面,真的。但我不是屠夫,我是个猎人,这里只是一个屠宰场罢了。”
“这是害兽的屠宰场,”船长答道,“鹦鹉螺号不是一把屠刀。”
“我更喜欢我的鱼叉。”加拿大人反诘道。
“各有所长吧。”尼摩船长回答道,眼睛直盯住尼德·兰看。
我生怕尼德·兰控制不住自己而粗暴行事,那势必闹出不可收拾的后果。但他发现鹦鹉螺号正向一只露脊鲸开去,心中的怒火也就随兴趣转移了。
露脊鲸未能逃脱抹香鲸的尖牙利齿。我认出这是一条南露脊鲸,扁平的头,浑身漆黑。从解剖学角度看,南露脊鲸与白露脊鲸及挪威北角的露脊鲸之间存在区别,它的七块颈椎骨是完全愈合的,而且比同类多了两根肋骨。倒霉的露脊鲸已被咬死,侧卧在水面上,肚皮千疮百孔,受伤的鳍上还吊着一只幼鲸,母鲸未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免遭杀戮。母鲸张开大嘴,水从鲸须里汩汩流出来。
尼摩船长把鹦鹉螺号开到母鲸尸体旁。两位船员登上母鲸身体上,我不胜惊讶,他们居然从母鲸的乳房里挤鲸奶,直到挤干为止,足足有两三桶。
船长递给我一杯温热的鲸奶。我连忙说我不爱喝这类饮料。但他要我放心,保证鲸奶味道好极了,比牛奶毫不逊色。
我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益的储备,因为鲸奶制成的咸黄油或奶酪,可为我们的日常伙食增添不少可口的花样。
从那天开始,我心里就惴惴不安,注意到尼德·兰对尼摩船长的态度越来越糟糕,我决定密切注意加拿大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