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一个又小又白的东西。我和亨利围上去,一只小白鼠趴在肯德里克的手掌心里,对我们眨着眼睛。肯德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笔灯,拧亮,对着它迅速不停地闪动。小老鼠的身体僵硬了,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哇!”我叫了起来。肯德里克把笼子重新盖上,调亮房间里的灯。
“这会在下周的《自然》杂志上发表,”他微笑着说,“而且是系列专题的第一篇。”
“恭喜,”亨利说。他看了看钟,“它们一般会消失多久?它们又会去哪儿呢?”
肯德里克指指咖啡壶,我们都点了点头。“一般消失十分钟左右,”他倒了三杯,边说边把杯子递给我们。“它们会去地下室里的动物实验室,那是它们的出生地。但它们似乎就只能消失几分钟而已。”
亨利点点头,“长大以后消失的时间会长一些。”
“是的,到目前为止是的。”
“你是怎么弄的?”我问肯德里克。我仍然无法完全相信他已经成功了。
肯德里克吹了吹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做了个鬼脸。咖啡很苦,我给自己的加了些糖。“是这样的,”他说,“塞莱拉 267 排序出了老鼠的整个基因组,这对我帮助很大,于是我便知道上哪儿去寻找我们预先锁定的那四对基因了。不过,要是没有那个,我们也可以成功。”
“我们首先复制了你的基因,接着用酵素把DNA上有缺陷的蛋白弄掉。在细胞四分体时期,我们将这些损坏的部分融进母鼠的胚胎中。这还是容易的一步。”
亨利扬起眉毛,“那当然啦,我和克莱尔常在厨房里做类似的实验。那么,困难的步骤是什么呢?”他坐到桌上,把咖啡放到一旁。我听到笼子里的小运动轮发出“吱吱嘎嘎”的转动声。
肯德里克看了我一眼,“困难的部分是让母鼠,就是白鼠妈妈顺利地产下转基因小白鼠。母鼠接二连三地死去,大出血。”
亨利一下子紧张起来,“鼠妈妈死了?”
肯德里克点点头,“鼠妈妈死了,鼠宝宝也死了。我们当时弄不明白,只能昼夜不停地观察,然后我们发现了原因,胚胎鼠发生了时间旅行,当它们重新进入母鼠的子宫时,鼠妈妈便大出血而死。即便不是如此,它们也会在十天左右后流产。真是令人非常沮丧。”
我和亨利交换了一下眼色,又相互别过脸,“和我们很类似。”我对肯德里克说。
“呃,是的,”他说,“但我们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亨利问。
“我们觉得可能是免疫反应的问题。鼠胚胎中的一些物质对于母鼠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于是母鼠的免疫系统就会把那些物质当作病毒或其他什么异体,产生对抗和排斥。后来我们抑制了母鼠的免疫系统,结果就像魔法一样神奇。”
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像魔法一样。
肯德里克突然弯下腰,从地板上捡起了什么。“看你往哪里逃。”他说着,把他轻轻攥在手心里的老鼠拿给我们看。
“太棒了!”亨利欢呼起来,“接下来呢?”
“基因疗法。”肯德里克对他说。“药物。”他耸了耸肩,“即使现在我们可以让它发生,但我们仍然不知道它为何发生、如何发生。所以我们还要再研究。”他把老鼠递给亨利。亨利双手捧成碗状,肯德里克把老鼠倒进他的掌心。亨利好奇地观察起来。
“它有文身。”他说。
“这是我们惟一可以识别它们的方法,”肯德里克说,“老鼠们总是逃出来,动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都快被搞晕了。”
亨利大笑起来,“这是我们达尔文的进化优势,”他说,“我们具有逃逸的本领。”他爱抚着老鼠,老鼠却在他手里拉了泡屎。
“对压力零度忍耐 268 。”肯德里克说着,把老鼠放回笼子,那小家伙便飞快地爬进卫生纸做的小窝里。
一到家我就给蒙田医生打了电话,滔滔不绝地告诉她免疫系统的抑制和大出血。她听得很认真,约我下周去她那儿,与此同时,她自己也会做一些研究。我一打完电话,亨利便放下《芝加哥太阳报》的商业版,紧张地盯着我。“值得试试的。”我对他说。
“在他们成功以前,很多鼠妈妈都死了啊!”亨利说。
“可毕竟成功了!肯德里克成功了!”
亨利仅仅说了一句“是啊”,就继续看报纸了。我刚张开嘴,又立即改变了主意,走出工作室。我太兴奋了,不想和他争论。像魔法一样神奇。像魔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