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我们才能捎你。”英格里德朝女孩倾过身子,她们的脸相隔大概三十多厘米。我走到她们身边,女孩穿了件连帽风衣,一直拖到她的脚踝处。
“不,谢谢你。我住得很远。”女孩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一双黑得令人吃惊的眼睛。在花店黄色的灯光下,她真像是维多利亚时代卖火柴的小女孩,或者是德·昆西的安娜 354 。
“你妈妈在哪儿?”英格里德问她。女孩回答说:“她在家。”她朝我笑了笑说,“她不知道我在这儿。”
“你偷偷跑出来的?”我问她。
“没有,”她说着笑了起来,“我出来找我爸爸的,可是我想,我来得太早了。我还会再来的。”她挤开英格里德,软软地靠了过来,抓住我的外套,把我拉向她,“汽车就在街对面,”她低声说。我朝街对面望了过去,果然就是英格里德那辆红色的保时捷。“谢谢——”我还没说完,小女孩迅速地吻了我,嘴唇刚落在我的耳朵附近,她便沿着人行道跑开了。我站在后面,她的脚板一路拍击着水泥地面。上车后,英格里德一直沉默着。最后我说:“刚才真是怪了。”她叹了口气说,“亨利,你这么聪明的人,有时真他妈的蠢极了。”她再也没说一句话,在我公寓门口停住,让我下了车。
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星期日(亨利四十二岁)
亨利:这是过去的某个时候,我和爱尔芭坐在灯塔湖滩上。她十岁,我四十二岁,我们两人都在时间旅行。温暖的夜晚,也许是七月,或者八月。我穿着从伊云斯顿北边的一座豪宅里偷来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爱尔芭穿着从某位老太太衣柜里偷来的粉色睡衣,但它实在太长了,我们只能把下摆在她的膝盖处打了个结。整个下午,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们,我猜,我们俩看上去并不像沙滩边一对普通的父女吧。可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游泳,还一起用沙子堆了座城堡。我们从停车场的食品摊里买来了热狗和薯条。我们没有毯子,也没有毛巾,我们浑身上下都是湿湿的沙子,疲倦,但很愉快。我们坐着,看那些小毛孩在海浪里来回奔跑,还有跟在后面的笨拙的大狗。我们盯着水面,背后的太阳开始西沉。
“给我讲个故事吧。”爱尔芭说,她像一团冷掉了的意大利面靠在我身上。
我搂住她,“要听哪种故事呢?”
“好听的故事。关于你和妈妈的,妈妈还是小女孩那会儿。”
“嗯。好的。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什么时候?”
“所有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很久以前,也就是现在。”
“同时存在吗?”
“是的,总是同时存在。”
“怎么可能呢?”
“你还想让我给你讲故事吗?”
“想……”
“那就好。很久很久以前,你妈妈住在草坪边的一个大房子里,草坪那儿有块空地,她以前常去那儿玩。有一个大晴天,你的妈妈,当时她真的很小,她的头发比她的身体都要大,你妈妈到空地上去,那儿有个男人——”
“身上没穿衣服!”
“一丝不挂,”我肯定了她,“你妈妈刚好带了条沙滩大毛巾,后来,她就给了那个男人,这样他总算有样东西可以披在身上了,那个男人向她解释说,他是个时间旅行者,不知什么原因,她相信了——”
“因为那是事实啊!”
“对,是的,不过她怎么可能想得明白呢?反正,她相信了他。后来她蠢到了家,居然还嫁给他,所以我们就坐在这里了。”
爱尔芭捶着我的肚子,“好好地讲!”她命令道。
“啊哟哟。你这样打我,我怎么讲得出来啊?你这家伙。”
爱尔芭安静下来,然后说,“你怎么从来没见过未来的妈妈呢?”
“我不知道,爱尔芭。如果我可以,我是想见她的。”海平面上的蓝色越来越深,开始退潮了。我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拉起爱尔芭。当她起身掸落睡衣上的沙砾时,突然朝前一个踉跄,说了声“噢!”就不见了。光渐渐黯淡了,我站在那里,捧着一件湿湿的棉布睡衣,凝望着她那串纤小的脚印。